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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蚀心之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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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议罢,天帝沉吟片刻,命仙官取来一枚流云纹御赐玉牌,牌身刻天帝金印,可通三界天险,免一切天兵阻拦。

玉牌入手微凉,灵光内敛,女灵双手接过,躬身谢恩,未再多言,转身便踏出凌霄宝殿。

她一路直行,未乘云辇,未带侍从,素衣踏风,径直往创世涡流而去。

越近涡流,天地灵气越乱,罡风如刃,刮得仙袍猎猎作响。

远远便见云层之下,李靖亲率天兵列阵以待,金甲映日,戈戟如林,杀气冲天,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攻入涡流,斩除无涯。

守阵天将见女灵孤身前来,当即横戟阻拦,厉声呵斥。

李靖抬眼望去,见她一身素净,神色沉静,无半分慌乱,便迈步上前,沉声道:“女灵神君,此处乃天界重兵围堵之地,禁地禁区,不得擅入。”

女灵不言多语,只抬手亮出怀中御赐玉牌。

灵光一现,金印耀目。

李靖目光一凝,当即收戟后退,躬身行礼:“末将不知陛下亲旨,有失远迎。神君既有御牌,可入涡流。只是……内里混沌乱流狂暴,魔气深重,神君孤身前往,千万小心。”

“有劳李天王。”女灵微微颔首,语气清淡有礼,却无半分迟疑,迈步便踏入那片翻涌不息的创世涡流之中。

混沌之气扑面而来,仙元微滞,视线被雾霭吞没。她循着心底一丝微弱却熟悉的灵息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无比的上古秘境静静悬浮在涡流中央,石门紧闭,藤萝盘绕,周身覆着一层极淡的结界,那是无涯以自身道韵布下的屏障,寻常仙魔靠近便会被震飞、撕碎。

可女灵站在秘境之前,结界非但没有排斥,反而轻轻一颤,似是认出了她的气息。

“无涯,出来见我。”

秘境之内,是与外界狂暴混沌截然不同的静。

古木参天,灵叶垂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早已被天界遗忘的鸿蒙清气。中央一方寒潭如镜,潭边青石台上,常年累月镇压涡流的疲惫,早已刻进无涯骨血里。

下一瞬,秘境之上青绿色的灵藤骤然苏醒,如活物般舒展枝条,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缠上她的手腕、腰侧,轻轻一拉,便将她整个人带入秘境之中。

藤蔓托着她穿过层层灵韵,径直向内飞去,穿过幽径,越过灵泉,最终在秘境最深处、一方青石台之前,稳稳将她放下。

女灵抬眸。

只见青石台上,一道墨色身影负手而立。

长风卷起他的衣袍与黑发,周身魔气与仙气交织冲撞,明明是堕魔之态,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柄从未弯折的剑。

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无涯眼底翻涌的戾气、混沌、孤寂,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骤然凝固,随即被难以置信的震动所取代。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场千年不遇的幻境。

他墨发半束,余下发丝垂落肩头,衣袍上沾着几缕挥之不去的暗黑气泽,那不是魔,是强行吞纳混沌裂隙留下的伤。

听见藤蔓轻响,他缓缓回身。

看清来人那一瞬,无涯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一滞。

像是狂风骤雨里,忽然被人按停了天地。

他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往前一抬,又硬生生顿住。指尖蜷起,指节泛白,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仿佛眼前人一碰就碎。

“……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久未言语的干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女灵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微微抬手,亮出腰间那块流云纹玉牌,玉光柔和,不耀目、不逼人,只做一个平静的说明:

“陛下亲赐玉牌,李靖已放行。我是天界正式派来的人,不是私闯。”

一句话,先把立场摆得端正。

她不是为私情而来,是为三界、为天规、为一条不该枉死的性命而来。沉稳、克制、分寸分明,一如她在凌霄殿上的模样。

无涯望着那玉牌,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自嘲,轻笑一声,却无半分暖意:“正式派来……劝降,还是说,来监斩?”

他转过身,负手望向秘境深处那道隐隐发光的混沌裂隙,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天界终于肯派人来了。是觉得天兵围剿代价太大,想先骗我出去,再动手?”

“我不会骗你。”女灵平静开口,一步一步稳稳走近,“我来,是劝你归降洗髓,不是骗你送死。”

她每走近一步,秘境里的藤蔓便轻轻颤动一圈,像是在为两人引路,又像是在替他压抑即将失控的情绪。那些藤蔓是他道心所化,只认她一人气息,不拦、不刺、不杀,只温柔缠绕。

无涯背脊紧绷,却没有回头。

“归降?”他低声重复,“我这一身半仙半魔的体质,归降,便是任天界宰割。灵儿,你明知道,我一旦踏出这秘境,等待我的是什么。”

“我知道。”女灵停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不远不近,守着神性的礼,也藏着心底的软,“所以我在凌霄殿以性命立誓——你若肯洗髓,我以本源灵息助你稳固道心;你若不肯,我亲手了断,不劳天兵动手。”

这句话落下,无涯猛地回身。

眼底翻涌着震惊、怒意、痛楚,多种情绪搅在一起,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伪装:

“你以性命立誓?”

“为了天界那群不分青红皂白的仙,你连自己都敢赌?”

他一步步逼近,气息微乱,魔气与仙气在他周身冲撞,却始终不敢碰到她分毫。

女灵抬眸,直视他眼底的疯执与痛楚,没有退,没有躲,声音依旧稳而轻:

“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别开眼,墨发遮住侧脸,声音压抑得发颤:“既然知道,又何必再来劝我。我这样的人,不配再归正,不配再站在你身侧。”

她轻轻抬手,指尖悬在半空,并未真正触碰到他,只微微一顿,以神明之间最郑重、最克制的姿态,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忍:

“无涯,人间早已生灵涂炭,你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跟我回天界吧。洗髓归正之后,我做我的二王妃,你仍做你的衡衍散人,过往种种,就此翻篇,好不好?”

无涯背对着她,周身气息一僵。

那声“翻篇”,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他心上。

他缓缓转回身,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与执拗,语气轻却冷硬:“灵儿这番话,我不爱听,也不想听。任凭人间动荡、六界倾覆,与我这一届狂徒何干?我想要的是什么,你自始至终都清楚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若愿与我相守,我即刻褪去魔身,随你去任何地方;你若不愿,我此后所作所为,便与你再无干系。你……且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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