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庚午新制(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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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商鞅时就已经明了,任何朝廷法制的根本,都在于耕战。换言之,一个国家的富强与否,一在田土,二在户籍。厘清国家的田土,才有粮秣与财赀作为税收,登记各地的丁口,然后才能征调兵员作战,只有如此,国家才有力量削平乱世,安定江山。
而在刘羡称帝前后的这个时期,他难免发现,除去益州这个他已经经营了六年的大本营以外,新得的州郡之中,账簿上的田土和户籍,少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以荆州为例,在司马炎平定东吴以后,也就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当时荆州有二十二郡,一百六十九县,户三十五万七千五百四十八,口两百一十四万八千三十二,等过了二十年,经过人口的自然增长,以及朝廷的大力清查,也就是在永康元年(公元300年),荆州账簿上有户六十一万八千三百二十七,口三百七十二万四千四百一十五。
这本就是一个有待商榷的数字,由于士族与隐户的存在,实际情况肯定比这还多不少。但十年之后,也就是刘羡接手之后,他将荆州与湘州的户籍合计在一起,相当于原荆州的辖区,竟然只得户二十九万,口一百六十二万。
虽荆州前后遭受了李辰刘尼之乱、陈敏之乱、张方之乱以及汉晋战争等四场大规模战事,但由于刘弘的成功治理,中间大体上还是安定的,至少远比历经了好几年鏖战的益州要好上许多,还接收了少二十万巴蜀流民。结果益、宁二州检籍以后,尚有丁口二百二十余万,这肯定是一个不实的数字,还有再清查的空间,但荆、湘二州反而还不如巴蜀,实在是咄咄怪事。
原因倒也不难想,刘羡在巴蜀检籍,主要是利用了天师道的宅录制度。天师道的信徒名单,有时候比郡县府中的户籍统计更准确。但荆湘的情形则完全不同,前些年刘弘为了地方稳定,不至于再生大乱,几乎对本地士人隐户揽民的种种举动听之任之,这使得州郡的秩序是恢复了,但官府掌控的户口大为减少,以致于到当今这个地步。
荆州尚且如此,江州、扬州、广州、交州四州更不用想,陈敏、王机这些人本事更不如刘弘,当地的情形只会更差。
如此下来,刘羡虽然连连胜利,但在数次大战后,除去益州外,各州郡府库多被消耗一空,当地的粮价物价飙升。虽朝中堆满了从各地缴获的金银珠宝,可谓堆积如山,但金银不能当饭吃,甚至发给郡县府吏做俸禄,吏员都大为不满,很多物资已经有价无市。
因此,在过往的几年里,晋廷面对这种困境,想要获得物资人力,基本是靠刘弘留下来的积蓄,或是派兵强征。这也是一个办法,当年光武帝刘秀就是如此筹集军粮,允许将士们四处烧杀掳掠强集物资,从河北一路抢掠到乡梓南阳,甚至逼反了重将邓奉。
但刘羡实在做不出这种事,一是道德不允许,二是条件也不允许。刘秀是在人口富集的河北立国,此前又正值前汉鼎盛时期,全国有六千万人口,承平日久,积蓄良多。而刘羡是在地广人稀的江南立国,天下大乱百年,人口远不如前汉,自不可能靠此做长久之计。若是强行穷兵黩武,反而可能导致国内民生的总崩溃。
在这种情况下,刘羡又要主持推广勋爵制度,要赏赐六军将士,对全军进行授田,并且实军人的特权。而在刘羡屡次筛汰之后,如今南汉全国仍有将士三十一万,一旦将其推广开来,那必是对财政的一记重创。
因此,刘羡要设法解决这些困难,掌握田土与户籍,改善府库的收支,就必须要进行深入改制。而改制就需要强大的武力作为助力,有了坚实的军队制度作为基础,后续改革才能深入到社会的方方面面。
分析商鞅当年推行军功爵制度,其实也是如此,军功爵只是一部份,其存在与商鞅推行的另一制度紧密相连,即什伍连坐制。商鞅禁止父子兄弟同室而居,强制分户独立编户,将民众编为什伍单位,实行相互纠举揭发,未告奸者同罪。如此将秦国政府的权力深入到每一户,才能将军功爵制推广于全国。
因此,相比于军功爵制度,勋爵制表面上看似极为相像,但因为没有波及全民,实际上却全然不同,或者,是一个充满妥协性的制度。在士族盘根错节的当下,刘羡已不可能推行什伍连坐法,民众不乐意,条件也不允许。
刘羡所有的优势,在于他作为全军统帅,一手创立了整个汉军,对军队有足够的掌控力,故而他打算以此为根本,创建一个全新的军坊制度。
简单来,军队通常分为三类,一是禁军,二是镇兵,三是州郡兵。
所谓禁军,便是保卫京畿,守护天子的军队。所谓镇兵,便是军事重镇的常备军。所谓州郡兵,便是由州郡长官从乡县临时征募而得的义务兵。
而汉季军制演变的百年历史,简单来,便是加强禁军与镇兵,逐步废除州郡兵的历史。
这主要是起源于曹氏家族的篡权史。曹操为了尽可能走完篡汉流程,必须得设法加强对军队的控制,便废除广泛的州郡兵,转而建立四征四镇制度,将大量的士家集中于首都或少数军事重镇,这自然能够方便曹氏与夏侯氏掌控,也能对其余反曹势力进行镇压。
当然,一旦皇室缺少军政强人,而外姓中冒出了军政强人,这同样也方便了外姓的篡权。
但从基层治理与经济开支的角度来,这更是一个极为负面的政策。在士族壮大的情况下,地方乡县与中央的联系本就脆弱,再废除州郡兵,两者的军事联系就彻底斩断。而且还大大增加了经济负担,毕竟粮秣从地方上运到首都与军事重镇,是一笔不的负担,而朝廷还要设法置办马匹、甲仗、辎重,又要从京畿和军镇到地方上进行采购,这又是一笔损耗。
卢志对此评价道:“古往今来,朝廷想要在赋税财政上有所作为,无非是四个字——开源节流,而此前的军镇制度无疑是大错特错,走到了反面——开流节源上了。”
刘羡深以为然,他问卢志道:“那以子道之见,我该如何做?”
卢志断然道:“反者道之动,魏晋以兵农分离得天下,又以兵农分离失天下,那我朝便当改弦易张,重新寓兵于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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