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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机械苍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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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口罩重新戴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和初华相似的眼睛。

双眼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想,我该走了。”

初音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戴着雪白手套的双手,“情报本部的同事都先行离开了,我因为去洗手间错过了班车,需要自行返回。”

“只是路过休息室而已。”

初华看着她。

妹妹的制服笔挺,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已经是海军情报本部的少佐,是岛津雅美的挚友,是不靠背景、纯凭自己的战功进入总务部担任预算审查人员的优秀情报工作者。

她不再是追着初华的自行车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追的小女孩。

“初音。”初华开口。

初音抬起头。

“……没什么。”

初华移开视线,“路上小心,少佐。”

初音微微颔首,转身,沿着走廊向出口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背脊挺得笔直,深蓝色的身影渐渐被远处的人流吞没。

初华站在原地,直到妹妹的身影完全消失。

她低头,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只摘下的口罩。

浅蓝色的无纺布已经被她捏皱了,边缘有淡粉色的痕迹——

初音的唇膏蹭上去的。

她将口罩折叠,收进大衣内袋。

回到休息室时,哈德森正用终端处理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

“四分十七秒。”

他说,“比贵国女性平均如厕时间长出两分零三秒,看来是遇到了熟人,希望你们交流顺利,而且最好高效。”

初华没有解释。

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整理了一下制服裙摆,指尖触到一片细微的异物感。

她低头。

裙摆边缘,靠近膝盖的位置,粘着一只死苍蝇。

很小,黑亮,六足蜷缩,看起来像是不小心撞到人身上、被静电吸附的死虫。

初华第一反应是厌恶——

她本能地探手去摸手袋里的真丝手帕,准备隔着织物把这脏东西捏走。

但她的指尖触到苍蝇的瞬间,停住了。

重量不对。

一只普通家蝇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个小东西在指尖有明确的、不符合体积的压感。

表面光滑得不自然,不像虫体角质层应有的粗糙质感。

而且,它粘在裙摆上的方式——

不是自然的粘附,而是有什么极细极细的东西,勾住了羊毛面料的绒毛。

初华的动作没有停顿,从手袋里取出手帕,将苍蝇裹在其中,捏起。

然后,她转向哈德森。

“哈德森部长,请稍等。”

她已经拉开了手袋内侧的隐藏夹层,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型工具包。

哈德森的目光终于从终端屏幕上移开了,看着初华将手帕铺在小桌板上,用镊子夹起苍蝇,凑近端详。

“微型无人机。”

哈德森忽然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初华没有抬头,用放大镜检查苍蝇腹部——

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接缝,工艺极其精密。

“有可能。”

“或者窃听器。”

哈德森放下终端,身体微微前倾,眼里终于有了真正的兴趣,“让我猜猜——光学传感器在这里。”

他指了指苍蝇头部的位置,“电源和发射模块在腹部。”

“外壳可能是碳纤维复合材料,所以比普通昆虫轻,但又比普通无人机重。”

初华用微型螺丝刀沿着接缝轻轻撬动。

咔哒一声,外壳弹开,露出内部精密如钟表零件的电路板。

“……金唇。”

哈德森近乎欣赏地赞叹,“1945年,苏联送给美国驻苏大使的木质国徽里藏了这种被动式窃听器。”

“不需要电源,不需要主动发射信号,靠外界微波照射激活谐振腔,把声音信号调制后反射回去。”

“现代版,微型化,数字化,可能还加了跳频。”

“难怪能绕过机场的主动式信号屏蔽——它根本没在发射信号。”

初华小心地将窃听器转移到专用的证物密封袋中。

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粘在她裙摆上的?

在休息室?在车上?还是在刚才与初音拥抱的瞬间?

哈德森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如节拍器。

“有趣。”

他说,“你们的情报战水平,比我想象的高。”

“当然,也比我担心的低。”

他看向初华,“这个东西是谁放的,你心里应该有数。安检流程不可能遗漏这种精度的设备,所以只能是进入这个休息室之后——也就是我落地之后——粘在你身上的。”

他没有说是初华的疏失,但这句话本身就是结论。

初华将证物袋收好,抬起头,迎上哈德森的目光。

“哈德森部长,您的行程是绝对安全的,我以我的军衔担保。”

“担保。”

哈德森重复这个词,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你是个忠诚的军官,三角少佐。”

“我很欣赏忠诚,但忠诚不能改变物理定律——如果刚才那个东西在我说话的时候处于激活状态,那么至少有一部分谈话内容已经被反射出去了。”

“可能包括我对咖啡糖分不足的抱怨,以及对机场其他设施的微小不满。”

“这会让窃听者认为我是个难伺候的神经病。”

“虽然这是事实,但我不希望这个事实被记录在案。”

他拿起自己的加密终端,调出一个界面,推到初华面前。

“这是哈夫克集团的内部通讯协议,你们陆军的密码学专家可能需要花三到五天才能破解,不过没关系,这只是给你演示一下原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被动式窃听器的克星是主动式噪声干扰。”

“我在说话的同时,终端在以人耳听不见的频率发射经过编码的随机噪声,反射回去的信号会被严重污染。”

“除非窃听方也有同样精密的滤波算法,否则他们得到的只是一堆没有意义的嘶嘶声。”

他收回终端,像完成了一场小型授课。

“所以,暂时没有造成实质性泄密。”

“但下一次呢?你还能保证绝对安全吗?”

初华沉默。

哈德森没有等她回答。

他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型行李箱,取出一个黑色的、贴着“医疗设备”标签的硬壳盒,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哮喘喷雾剂。

他拿起其中一支,熟练地按压,深吸一口气。

“对了,机场的空气质量调控系统应该再升级。”

他放下喷雾,语气平淡,“PM2.5浓度虽然是达标线以下,但对于过敏体质仍然不友好,而且通风太好了,春季万一引起花粉过敏怎么办。”

“另外,工作人员冗余度过高——我进休息室这一路,看到了七个保洁员、四个地勤引导员、三个不知道什么岗位的穿制服的人。”

“其中至少四个岗位可以由机兵完全替代,两个岗位可以合并,一个岗位根本没必要存在。”

初华没有反驳。

她甚至不确定哈德森是在抱怨,还是在进行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效率评估。

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像在给世界打分,每句话都是数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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