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机械苍蝇(1/2)
哈德森,这个哈夫克的天才,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提前抵达,他直奔陆军代表的举动,他当众发出的晚餐邀请……
难以预料。
初华拿出终端,迅速给祥子发去了简讯:
“目标已抵,当众提出今晚与您非正式晚餐邀请,地点由您定,其已知晓您全部职衔,现场反应复杂。”
发送完毕,她收起终端,转身,朝着与海军车队相反的方向——
高级休息室走去。
墨绿色的军礼服在深蓝色的海洋边缘划出一道孤直的线,靴跟敲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
机场高级休息室在航站楼东翼二层,占据了整个角落,落地窗外是空旷的跑道和远处灰白色的东京湾。
墙面是哑光的胡桃木,沙发是深棕色的意大利头层牛皮,角落里的民用机兵正在用精准得近乎苛刻的手法冲洗手冲咖啡壶。
哈德森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右手端着骨瓷咖啡杯,左手握着哮喘吸入器。
他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将咖啡杯放回托盘的动作,完全是精确到令人不适的克制。
杯底接触骨瓷碟的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他抬头看向初华,眼里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有对周围一切进行效率评估的审视。
“糖少了3.7克。”
“我需要的是11.3克,他们给了7.6克,而且是袋装的,没有打开,甚至是白砂糖,不是方糖。”
“我认为我写的项目已经够详细了,难道你们觉得这算刁难吗?”
“只要你们能按照我说的标准完美做到,我保证不多说一个字,浪费口水。”
“这是你们陆军招待客人的标准,还是贵国服务业整体退化的缩影?”
初华站在休息室靠门的位置,保持着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姿态。
她的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手套洁白如新,腰侧的配枪在外套下只有极其轻微的凸起。
她看着这位哈夫克集团最年轻的部长,三十二岁的普林斯顿博士,此刻正对着纸杯皱眉。
“很抱歉,哈德森部长。我会立即向机场方面反馈。”
她没有为对方的刻薄感到冒犯,也没有急于辩解。
反正,她见过的同样难伺候的高官,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不用反馈。”
哈德森摆了摆手,像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反馈意味着填写表格,表格意味着工时消耗,工时消耗意味着成本。”
“我只是陈述事实,不是要求补偿。”
他再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现在这样也能喝,虽然难喝。”
初华没接话,终端通讯器在内袋震动了一下——
祥子的回复。
她侧身,避开哈德森的视线范围,快速扫过屏幕。
“同意,晚餐地点按原计划。你只需要确保他准时出现在那里。”
她将终端收回,转向哈德森:
“哈德森部长,丰川大佐确认——”
“二十分钟还是半小时?”
哈德森打断她,目光从咖啡杯移到初华脸上,“我需要一个具体的时间节点。”
“是二十分钟后她给我确切的答复,还是她需要三十分钟才能做出这个决策?”
“这涉及到我对贵国陆军决策效率的评估模型修正。”
初华保持着面部肌肉的绝对平静。
“丰川大佐已经确认了晚餐安排。”
“地点是新宿的‘茜屋’,时间是今晚十九点三十分。”
哈德森眨了眨眼。
“茜屋。”
他重复了一遍,舌尖抵住上颚,似乎在品味这两个音节,“1966年开业,接待过约翰·列侬和小野洋子,昆汀·塔伦蒂诺在《杀死比尔》里用过它的外景。”
“你上司很会选场地,也许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生来就有品位。”
“或者,她有不错的顾问,这也算是一个优点,因为很多人不愿承认自己的能力平庸,哪怕承认,也不愿意主动去找能人代劳,导致了很多岗位会尸位素餐。”
初华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讽刺。
哈德森的语调太过平整,平整到任何情绪都无处附着。
她选择沉默,微微颔首。
休息室的门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外的走廊里偶尔有人影经过——
机场工作人员、推着清洁车的机兵、穿着各色制服的旅客。
初华的视线本能地追踪着每道影子,这是她刻进脊髓的习惯,不需要耗费意识资源。
然后她看见走廊尽头,转角处,一个女人的侧影一闪而过。
深蓝色的海军冬季礼服,剪裁合体的腰线,袖口三道金线——
海军少佐。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脸侧垂落的发丝在空气中划出细线。
初华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迈出了脚步。
“哈德森部长,失礼片刻。”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礼貌的措辞,语调却已经脱离了礼貌的控制。
哈德森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回应,初华已经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但初华的后颈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前方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加快了速度,却没有回头。
“请留步。”
女人停住了。
她站在走廊中段,背对着初华,肩线绷紧。
初华走近。一步,两步,三步。
她看见女人深蓝色制服后背上细密的雨水痕迹,看见少佐袖章边缘有些微磨损,看见腰间挎着的佐官军刀,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样式简洁的银戒指——
母亲的戒指,丰川大将赠送给她的,当年母亲离开陆军时从指间摘下,后来给了谁,初华不知道。
“少佐,请转身,我想我知道你是谁。”
初华说。
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防雾霾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双眼的形状和初华几乎一模一样——
眼尾微微上挑,内双,虹膜是浅淡的茶褐色,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蜂蜜般的色泽。
只是此刻,她的眼里没有蜂蜜,只有极力压抑的、即将决堤的波澜。
初华伸出手,动作很快,快到对方来不及躲闪。
指尖触到口罩边缘,轻轻一勾,浅蓝色的无纺布滑落。
口罩下的脸和初华记忆中的小女孩重叠。
十一岁,站在玄关,拽着她的衣角,哭着问“姐姐要去哪里”。
十三岁,在母亲身后,咬着嘴唇,沉默地看着初华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二十九岁,现在,此刻,站在机场走廊里,眼睫颤动,像被风吹乱的芦苇。
三角初音。
初华没有说话。
初音也没有。
走廊里只有空调送风系统的运行声音,远处隐约的清洁车驶过,以及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却仿佛隔了整个太平洋的空气。
然后,初音向前迈了半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初华。
一个很轻的拥抱,几乎只是礼节性的、社交性的、可被任何旁观者解释为“旧识重逢”的拥抱。
但初华感觉到,妹妹的手指在她后背上收紧了一瞬。
“姐姐。”
初音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很轻,像小时候做噩梦醒来呼唤她的那样。
初华抬起手,落在初音背上,停顿了两秒。
“你瘦了。”
初音退开半步,低头整理自己的口罩,动作很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