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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为父不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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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静静地等了几秒。

然后她走上前,从地上捡起那份被啤酒浸湿的作战地图,摊在书桌干净的一角,仿佛眼前歇斯底里的男人只是背景噪音。

“父亲,你的痛苦是真的,你的失败也是真的。”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丰川家还没有完——只要我还没有完。”

清告从指缝间看向她,眼神浑浊。

“祖父辞去了陆军大臣,但他的人脉还在。”

“我在情报局的位置很稳固,只要再积累足够的战功,就能进入军令部核心。”

祥子指着地图上洛东江防线,“光州会陷落,但战争不会在那里结束。”

“哈夫克需要新的战略支点,而我已经有了一些……构想。”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丰川家不能再有新的丑闻。”

“你不能疯,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不能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

清告笑了。

“所以你是来让我继续当个安静的废物?继续在这座坟墓里腐烂?”

“我是来让你选择。”

祥子直起身,“你可以继续喝酒,直到肝硬化的疼痛让你满地打滚,然后某天被副官发现死在书房里,上军事新闻内页的一个小方块——‘前败军之将对马岛酗酒身亡’。”

“政敌会拿这件事再笑话丰川家十年。”

“或者,”她凑近,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你可以明天早上洗个澡,刮胡子,穿上熨烫过的军服,去港口指挥部主持一场像模像样的防御会议。”

“不用你做任何实质决策——我会让初华准备好所有文件,你只需要签字,念稿子,扮演一个‘虽遭挫折但依然尽职的老将’。”

“让对马岛平稳运转到我离开,然后你可以继续烂在这里,但至少……”

“至少别成为我路上的绊脚石。”

书房陷入死寂。

良久,清告喃喃:

“你母亲……你母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母亲在我十五岁那年就死了,”祥子打断他,话里第一次出现一丝裂纹,但转瞬即逝,“她没机会看到任何事。”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副官会送醒酒汤和干净衣服来。明天早上八点,我希望在港口指挥部看到一位体面的中将。”

开门,走出,关门。

初华等在走廊里,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不忍。

祥子视若无睹,径直朝楼梯走去。

“大佐,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二楼东侧套房。”

初华跟上,“需要安排晚餐吗?”

“不饿。”

祥子脚步不停,“陪我出去走走。”

等到了严原海岸,雪小了些,转为细密的冰雨。

海岸线被漆黑的夜和更黑的海吞没,只有远处港口的导航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防波堤上堆积着被海浪冲上来的垃圾:破碎的塑料浮标、缠着水草的缆绳、一个褪色的儿童玩偶。

祥子脱下军靴,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沙砾上。

初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只是默默跟着,手里提着两人的靴子。

“我第一次来对马是七岁,”祥子忽然开口,“父亲当时还是大佐,驻守在这里。”

“他带我去看古战场遗迹,讲文永·弘安之役,讲蒙古舰队如何被‘神风’摧毁。”

她停下脚步,看着漆黑的海面。

“那时候他说,祥子,帝国的军人要像这道海峡一样——看似平静,深处却有能把任何侵略者撕碎的力量。”

冰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脸颊。

她没有抹去。

“后来他去了朝鲜半岛,带着第17军。”

“走之前他给我打视频电话,说‘等爸爸回来,带你去北海道看流冰’。”

初华沉默着,这时候不需要说话。

“初华,”祥子转身,深紫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几乎纯黑,“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战争会改变很多人,大佐。”

初华轻声回答。

“不,”祥子摇头,“不是改变,是暴露。”

“战争像一面镜子,把人最本质的东西照出来——有的人照出勇气,有的人照出忠诚,而有的人……”

她望向镇守府官邸的方向,“照出他们本来就是懦夫的事实。”

她忽然从大衣内袋抽出一个细长的布袋。

解开系绳,里面是一柄武士刀——

刀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御赐刀,‘影月’。”

祥子拔出半截刀刃,寒光映亮她半边脸,“去年天皇陛下亲授,我觉得比之前拿到的‘无铭’要更适合我。”

“他们说这是荣誉,但我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狗链,拴住丰川家最后一条还能咬人的狗。”

她完全抽出刀,双手握柄,摆出中段构势。

海浪声、风声、远处港口的汽笛声,忽然都远了。

“陪我练。”

不是询问,是命令。

初华放下靴子,从腰后抽出自己的佩刀。

她没有摆出标准架势,只是微微屈膝,刀尖斜指地面。

祥子动了。

第一刀是试探,斜劈,被初华格挡,金属交击声清脆短暂。

第二刀紧接着,袈裟斩,初华后撤半步,刀刃擦着她的衣襟划过。

然后节奏变快。

祥子的刀法没有流派,是战场上磨炼出的杀人技——

劈、斩、刺、撩,刀光在夜色中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她的呼吸平稳,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刀和对手。

初华防守,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卸开力量,每一次闪避都卡在刀锋将及未及的瞬间。

她了解祥子的每一招习惯,知道第三刀后会有间隙,知道全力下劈后重心会偏左——

但她不反击,只是挡,只是退。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汗水浸湿了祥子的鬓角,她的呼吸终于开始急促。

在全力突刺被初华侧身卸开后,她顺势旋身,刀刃划出圆弧——

“当!”

初华终于第一次主动迎击,双刀交锁,僵持。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三十厘米。

祥子能看见初华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头发凌乱,眼神凶狠,像个亡命之徒。

初华的呼吸也有些乱,但握刀的手没有松。

“为什么不反击?”

祥子咬牙问。

“因为大佐不需要我反击,”初华轻声说,“大佐需要的是发泄。”

僵持持续了三秒。

然后祥子先卸力,收刀,后退一步,把“影月”插回刀鞘。

“你说得对。”

她喘息着,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我需要发泄。更需要功劳。”

她把刀插回腰带,转身望向海面。

远处,运输船队正缓缓驶离港口,船尾的航迹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苍白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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