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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为父不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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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9年1月15日,对马岛的严原港两用机场上空,运输机撕破雨夹雪的低垂云层,机身剧烈颠簸。

丰川祥子透过舷窗看着下方混乱的机场——

跑道被临时划分为军用起降区和民用疏散区,界线是用荧光涂料划出来的,在暮色中泛着病态的绿光。

“着陆许可还在排队,”三角初华少佐从驾驶舱返回客舱,常服外套着防弹背心,腰侧配枪的枪套扣带解开着,“塔台说前面还有三架运输机等着卸载伤员,两架民用客机在等燃料补给。”

祥子没有回应,盯着跑道边缘。

一家四口拖着行李箱在风雪中奔跑,父亲怀里抱着年幼的孩子,母亲的围巾被狂风吹得狂舞。

一个机兵——外壳涂着民用协助单位的浅蓝色——正帮一位老人将轮椅推上舷梯,动作缺乏温度,金属手指只能卡住轮椅把手。

“机兵替代率多少了?”

祥子终于开口。

“机场地勤43%,安保71%,塔台辅助22%。”

初华调出终端数据,“对马镇守府报告说,民用机兵还在继续征调,优先补充韩国洛东江防线的步兵缺口。”

“把活人送去死,让机器留守后方。”

祥子嗤笑一声,“军部终于学会算术了。”

运输机猛地一震,轮子触地。

透过舷窗看,跑道旁停着一排装甲车,车身覆盖着积雪和伪装网。

哈夫克士兵们蜷缩在临时搭建的防风棚下,呵出的白气被寒风撕碎。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被漫长战争磨砺出的疲惫。

舱门打开,极寒的空气灌入机舱。

祥子站起身,炭灰色的羊绒大衣下摆拂过座椅边缘。

她没有穿军服,这趟行程在官方记录上是“内阁情报调查室特派员巡视边境防务”,但所有人都清楚她是谁——

“前”陆军大臣丰川定治的孙女,陆军省情报局的实权大佐,以及,一个失败将军的女儿。

“专车已经等在停机坪外,”初华跟在她身后半步,“但将军……清告中将的副官说,他可能在官邸,也可能在港口指挥部,或者……”

“或者在哪家酒馆喝得不省人事。”

祥子接过话头,话里没有情绪,“直接去镇守府官邸。”

“如果他不在,就把所有藏酒的地方翻一遍。”

“大佐……”初华欲言又止。

祥子停下脚步,转身。

细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初华,我们不是来探亲的。”

“朝鲜半岛上每天死三千人,光州防线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面对着我们所预料到的攻击,我们的每一个前线师团每天都将失去一个大队。”

“这就是说,照这个速度,在整个前线,我们将每个星期失去一个师团。”

“我们无法承受这样的损失,我们没有可替代他们的人。”

“祖父去年12月被迫辞去陆军大臣职务,现在东京的秃鹫正等着丰川家彻底倒下。”

“而我父亲,对马岛镇守府司令官附,帝国陆军中将丰川清告,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安静地当个废物,别再添一笔家族污点,明白了吗?”

初华的手指在军裤侧缝线上收紧。

“明白,大佐。”

“那就走。”

对马岛镇守府官邸是日俄战争时期建造的西式建筑,三层砖石结构,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门廊的灯坏了一盏,另一半灯光在风雪中摇曳,将哨兵机兵的影子拉长。

机兵立正行礼,机械关节发出标准的15分贝液压音。

“身份确认:丰川祥子大佐,三角初华少佐。欢迎来到对马镇守府。”

祥子径直走过,大门在她面前被另一名机兵推开。

门厅里,暖气开得不足。

“父亲在哪?”

祥子问迎面走来的副官——四十多岁、眼袋深重的中佐。

“将军在……在书房。”

副官避开她的目光,“但他吩咐过不让人打扰……”

祥子已经朝楼梯走去,靴跟敲击在老旧的地板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初华朝副官微微点头示意,快步跟上。

书房的门虚掩着。

祥子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房间很大,但一片狼藉。

厚重的窗帘拉着,唯一的光源是书桌上的台灯,灯罩歪斜,灯光昏黄。

地板上散落着空啤酒罐、皱巴巴的作战地图、几本翻到脱页的旧小说。

丰川清告中将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里,背对着门。

他穿着皱巴巴的常服衬衫,肩章歪斜,头发凌乱。

听见开门声,他没有转身,只是举起手里的罐装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我说了别来烦我。”

祥子站在门口,示意初华留在走廊。

她关上门,但没有走近。

“东京方面询问对马岛防御工事加固进度,”她开口,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冰冷,“以及第三批预备役编组情况。报告应该在三天前提交。”

清告的肩膀动了一下,慢慢转过椅子。

灯光照在他脸上时,祥子几乎认不出这是她父亲。

几年前意气风发的第17军司令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窝深陷、脸颊浮肿、眼神涣散的男人。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衬衫领口沾着污渍,胡茬灰白。

“祥子啊。”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酒腐蚀的牙,“我女儿……陆军的大红人……来看我这个废物老爹了?”

“报告在哪里?”

祥子重复。

清告的笑容垮下来。

他重重地把啤酒罐砸在书桌上,铝罐凹陷,淡黄色的液体溅出来,弄湿了摊开的地图——

朝鲜半岛南部的作战图,光州周围用红笔画了无数个圈,有些地方纸面已经被笔尖戳破。

“报告?什么报告?”

他声音陡然拔高,“防线每天都在崩溃!”

“我当年在大田……在大田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催我!‘清告将军,请务必坚守’‘援军马上就到’!”

“结果呢?两万三千人!他们相信我,跟着我,然后被GTI的装甲部队碾成肉泥!”

他站起来,身体摇晃,抓住桌沿才没有倒下。

酒精让他的愤怒变得浑浊而绵长。

“你知道他们最后怎么骂我的吗?在军事法庭上?”

“‘无能的屠夫’!把整个军送进了绞肉机!”

“可坐在东京吹空调的混蛋知道什么?他们知道我们炮弹打光了吗?知道通信被全频段干扰了吗?知道GTI的无人机无穷无尽吗?!”

祥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所以你就用余生喝酒,来纪念那两万三千人?”

“你懂什么?!”

清告抓起桌上的空罐砸过来。

罐子擦过祥子耳边,撞在门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你从小就是天才,爷爷的宝贝,陆军省的希望!”

“你没见过战场真正的样子!没闻过烧焦的人肉味!没听过士兵临死前喊妈妈的声音!”

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但眼泪没有,也许早就流干了。

“现在他们把我扔到这个破岛上,美其名曰‘镇守府司令官附’——附!附属品!连实权都没有!”

“每天看着难民逃命,看着军部把更多孩子送去朝鲜送死……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当年在大田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他崩溃般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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