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是自己又不是自己了(2/2)
可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他的家了。
双亲的去世,像两块巨石,一起砸在他的心上。因为自己是朝廷命官,是父母的骄傲,他们宁愿殉城,也不逃走,免得牵累了儿子的前程。
那一夜,雪下得很大,打在屋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风也很大,让那树梢发出呼啸,然而那夜火也很大,即使雪也不能把火苗压灭,反而借着风势,直到把能燃尽的一切都燃了。父母也就埋在了那里。
从那以后,张好古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轻易提起父母,仿佛那是一块被封存在心底的石头,一旦触碰,就会砸得他喘不过气来。可越是不去碰,那块石头就越沉,压得他连笑一下都觉得吃力。
有时候,他会站在山间,一站就是半晌。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山下泥土和山间树草的味道,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落在远处那片模糊的村庄上,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会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灶前忙碌,火光映在她脸上,她一边往锅里添柴,一边回头喊他:“儿啊,别在贪玩了,该吃饭了。”父亲则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双手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那些画面,曾经是他习以为常的日常,如今却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梦。
他的背影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单薄。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同样旧的里衣。
头发灰白,在风里微微扬起,鬓角的白发像被霜打过的草,一丛一丛地伏在那里。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急着证明自己,也不再幻想什么出人头地。曾经的抱负,曾经的意气风发,在父母相继离世、自己又大病一场之后,都像被雨打湿的纸,慢慢糊成一团,再也展不开了。
现在的他,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哪怕活得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只要能在这山间扎根,只要心脏还能勉强支撑着他走下去,就已经是一种奢望。
偶尔,有人路过,远远地看见他站在山坡上,会喊一声:“大人,又在看啥呢?”
他会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点淡淡的笑意,却再也不是从前那种明亮的笑,只是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回应。“没看啥,随便看看。”
说完,他又会转回去,继续望着老家的方向。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可他心里的那片土地,却依旧是一片荒芜。父母的离去,像一场漫长的寒冬,把他心里的许多东西都冻死了。
张好古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眼里有光、爱笑爱闹的年轻人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被病痛和丧亲之痛打磨过的人,一个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山风中独自站很久很久的人。
他也知道,从那两姐妹走了后,变得患得患失,郁郁寡欢,可是他还能坚持,还能笑,可现在呢?
只是,每当心脏再次“扑通扑通”地跳,带着隐隐的痛,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弯下腰,或者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在那一刻,他会想起父母临终前的呼吸,想起那两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他却已经分不清,是心脏在痛,还是心在痛。
黄祥等人也提议,让在松江的那几位过来伺候张好古,营中都是粗糙汉子,没人会照顾人,可张好古坚持着不让,说是这是在军中,不是在衙门,衙门可以有风花雪月,即使上官听了,也就是附耳一笑,是雅事。
可这是在军中,自己要起到表率作用,如来了几个女人,知道的是照顾病中的自己 ,要知道,大多人不会这么认为,让众将士怎么看自己,一个娇弱弱的领头人怎么去带兵,怎么让自己手下的勇士去卖命,这病,自己咬咬牙,也就那么回事,将士们见了会纷纷竖起大拇指,带兵不同于坐衙,大头兵们简单,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没有弯弯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