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新生名司马春华(2/2)
“说……嘶……是……嘶……就是……”
她这费劲的说话方式,让旁边蹲着的阿古朵忍不住抱起脑袋,发出一声拖长的哀叹。
“我的——天——哪——!姐姐,你说话非得这么‘嘶——来——嘶——去’的吗?为什么司马懿大哥说话就一点儿不‘嘶’呢?听着我好着急呀!”
司马懿瞥了阿古朵一眼,也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我想,大抵因为我来就是人,是人身修成的魔,说话本是本能。而她,”
他目光转回女子身上,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她是由蛇身直接蜕变而来。蛇本就不会说话,语言是嘶鸣,是无声的感知。如今要她抛弃与生俱来的‘语言’,去掌握一套全新的、复杂的发音体系,确非易事。”
他看向阿古朵。
“急躁无用。往后,耐心教便是了。”
说罢,他示意女子靠近。他用修长的手指,在铺着一层细尘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司马”二字。字迹清晰有力。
“看,”
他指着这两个字,语调平稳而清晰。
“这是我的姓氏。现在,它也是你的了。‘司——马——’,试着念。”
女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手指,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要将这图形的每一笔刻入脑海。
她看了许久,才慢慢抬起眼,看向司马懿,又看向那两个字。她张开嘴,尝试模仿那个陌生的音节。
“……我……嘶……我……姓……嘶……司……马……”
虽然依旧缓慢,夹杂着气音,但“司马”二字,她说得比之前的任何词语都更清晰一些。
司马懿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对。”
阿古朵也凑了过来,盯着地上的字,又看看女子,拍手道。
“哇!学得很快嘛!那么接下来就是名字啦!”
她一下子又来了精神,眼珠骨碌碌转着。
“取名字我最在行了!这位姐姐本体是条厉害的黑蛇,还有毒……嗯,有了!”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开始报菜名。
“司马墨!够黑!司马暗!够神秘!司马毒!一听就不好惹!司马嘶!多贴切呀!司马玄!司马夜!司马影!司马……”
“停停停。”
司马懿听得眉头直皱,不得不抬手打断她连珠炮似的“创意”。
“你这些都是给暗卫杀手取绰号呢?别胡闹,人家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嘛,”
阿古朵撅起嘴。
“黑蛇姐姐一看就很厉害啊,取个威风的名字不好吗?”
“不好。”
司马懿斩钉截铁。
“名字承载着寓意与期望,哪能如此儿戏。”
他不再理会阿古朵的嘟囔,重新陷入沉思。
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洞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鸟鸣。
司马懿背着手,缓缓游移到洞口。天光漫射进来,照亮他半边脸庞,也映出洞外那片苍翠连绵、生机勃勃的山林。
春意正浓,草木抽枝,野花点点,一切都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阿古朵不敢再吵,也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看司马懿,又看看安静等待名字的女子。
那女子似乎感应到气氛的郑重,也一动不动,只有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懿眼中忽然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转身回到女子面前,蹲下身,在“司马”二字后面,用手指继续书写。
笔画流畅,两个字渐渐成型——“春华”。
“以后,”
司马懿抬起头,看着女子那双纯净又懵懂的红色竖瞳,清晰地说道。
“你就叫‘司马春华’。”
“哈?”
阿古朵第一个跳起来,跑到旁边歪着头看地上的字。
“春……华?司马懿大哥,这……这跟她哪里像啦?她明明是一条又酷又神秘的黑蛇耶!‘春华’听起来像……像那种在花园里晒太阳的大家闺秀!”
司马懿没有直接反驳阿古朵,而是先看向名为春华的女子,指着地上的字,重复道。
“春、华。司马、春、华。这是你的名字。”
女子低下头,极其认真地看着那四个字,嘴唇无声地嚅动,似乎在默默记忆。
然后,司马懿才转向一脸不服气的阿古朵,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无奈又带着深意的笑。
“你觉得不符合?我倒觉得,再贴合不过。”
他指了指洞外。
“你看这山林春色。‘春’,是万物始发,生机盎然。它代表着希望、温暖、朝气,是最蓬勃的生命力。也象征着温柔和煦的品性,如春风化雨。”
他的目光落回春华身上。
“她从一条懵懂野蛇,得机缘开启灵智,化形成魔,拥有全新的生命与认知。这本身,不就是一次最彻底的‘重生’吗?不正像这破土而出的春日?她此刻的眼神姿态,虽有野性未褪,但底子里透出的,不正是纯净与良善?这‘春’字,既是纪念她的新生,也是对她未来性情的一种期盼——愿她一生向暖,心有所安。”
阿古朵眨了眨眼,听着这解释,脸上的不服气稍微淡了点,但嘴里还嘀咕。
“那……‘华’字呢?总不会是说她像花儿一样吧?虽然她是挺好看的啦……”
司马懿轻轻摇头,继续道。
“‘华’,本意是盛开的花,是锦绣光华。引申开来,既指容貌风采的明艳动人,也指内在才华的出众闪耀。”
他端详着春华精致的面容与挺拔的身姿。
“她的外貌,已是上天所赋的‘华彩’。而我既为她的族长,引她入此道,日后自当悉心教导她修行、识字、明理。我相信,以她的灵性,假以时日,必能绽放出更耀眼的内在光华——那便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华’。这‘华’字,是对她此刻之美的认可,更是对她未来成长的期待。”
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春华乌黑顺滑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如同抚摸一个稚子。
“春华,”
他唤了一声这个新生的名字,声音放缓。
“我知道,现在跟你讲这些寓意,你可能大半听不懂。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指着“春”字。
“这个字,是温暖的季节,是新长的叶子,是解冻的河水,是一切开始变好、充满希望的时光。”
又指向“华”字。
“这个字,是好看的花,是夜里闪亮的星光,也是一个人心里慢慢学会的聪明和本事。”
“给你取名‘春华’,是希望你能像春天的草木一样,活得旺盛、开心;也希望你能慢慢长大,不仅外表好看,心里也更明亮、更有力量。‘春华’两个字连在一起,还有一个很古老的道理,叫‘春华秋实’——意思是,春天好好开花,秋天自然会结出甜美的果子。你懂吗?就是……现在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以后自然会有很好的收获和结果。”
司马懿很少说这么长、这么直白的话。他尽量拆解那些文绉绉的寓意,用最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比喻,试图将一份美好的祝愿,注入这个新名字里。
春华静静地听着。
她或许不能理解每一个词的深意,但她能感受到司马懿声音里的温和,能看懂他眼中那份郑重的期待。
她也能感觉到旁边阿古朵从疑惑转为专注的目光。
当司马懿说完,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时,春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地上的名字,移到了司马懿的脸上。
她那猩红的蛇瞳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在涌动。
茫然渐渐褪去,一种初生的、微弱的理解,混合着被接纳、被赋予意义的欣喜,一点点浮现出来。
她的嘴角,非常生涩地,尝试向上弯起一个人类称之为“微笑”的弧度。这笑容还很僵硬,却无比纯粹。
她张开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努力地,试图清晰地说出这个属于她的、崭新的称谓。
“我……嘶……我……叫……”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调动了全部心神。
“司、马、春、华。”
这一次,没有漫长的间隔,没有过多的嘶声。四个字,虽仍带着独特的气音韵律,却连贯地、完整地从她口中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她看着司马懿,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快了一点。
“司马……春华。”
然后,她好像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肩膀微微放松,那个生涩的笑容变得更明显了些,眼中闪着微光。
阿古朵在一旁,早已忘了刚才的争论,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她才“哇”地一声,蹦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
“说出来了!连贯地说出来了!春华姐姐,你好厉害!你记住自己名字啦!”
司马懿也笑了,这次是真正舒展的笑容。他拍了拍春华的肩膀(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什么)。
“很好。春华,这就是你的名字。以后,我们便如此唤你。”
春华——司马春华,轻轻地点了点头。她低头,再次看向地面那四个字,又抬头看看司马懿,再看看兴奋的阿古朵,尾巴尖在身后悄悄卷起,又松开。
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恰好照亮她半边脸颊,照亮她身上那件树叶与藤蔓编成的简陋“衣服”,也照亮她眼中那份刚刚萌芽的、属于“司马春华”这个身份的微弱光彩。
洞外,春风拂过山林,带来万物生长的气息,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应和着这个新生名字的寓意。
一个新的生命,一段新的旅程,就在这简单的命名仪式中,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