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雾隐花（2/2）

她没有再犹豫，身形一动，飘入中间那条岔道。

水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几乎要贴在一起，最窄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寒雾中泛着幽幽的冷光。水面的颜色越来越深，从墨色渐渐变成近乎纯粹的漆黑，让人完全看不清水下任何东西。

那股来自水下的危险感知，越来越清晰。

秦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水下游动。不是针对她的游动，而是某种规律的、近乎本能的巡游。它沿着水道来回移动，每次经过都会带起极其轻微的暗涌，那暗涌传递到水面，便化作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在一次暗涌过后果断停下，将身形紧贴在岩壁上。

星陨聚元炉的星辉已经完全内敛，她整个人如同岩壁上的一块凸起，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寒雾从她身边缓缓流过，没有任何停顿。

片刻后，水下深处掠过一道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极其庞大，几乎占据了整条水道的宽度。它从深处游过时，秦素甚至能感觉到岩壁在微微震颤。那是一头她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其气息之强横，至少也在五阶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它从她下方十丈处游过，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向前，很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秦素等到暗涌完全平息，才重新开始移动。

她没有再贴着水面，而是将身形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部在水面之上。这样一来，她的存在感更低，而且能更清晰地感知水下的动向。

水道还在继续向前延伸，秦素耐下性子，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在这幽深寂静的水道中一路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水道终于开始出现变化。

水底逐渐上升，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规则的孔洞，那些孔洞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啃噬出来的。寒雾依旧浓重，但在这些孔洞之间流动时，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呜咽声，让这死寂的空间终于有了一丝声音。

秦素放慢速度，更加警惕地向前靠近。

前方隐约透出某种更加明亮的、带着淡蓝色的光芒。那光芒从水道尽头传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倒影。

水道到了尽头，秦素从水中缓缓升起，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她面前，空间的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周的岩壁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在某种未知光源的照射下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片冻结的冰原，冰面平整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幽光。

而在冰原的尽头，隐约可见一道裂缝，裂缝中透出与寒雾不同的、更加冰冷的气息。

秦素从水中缓缓升起，双脚落在冰原边缘。

脚下的冰层坚硬无比，与寻常冰面不同，这种冰呈现出淡淡的幽蓝色，显然是经过了无数年的寒气凝练，质地比普通钢铁还要坚硬数倍。她轻轻跺了跺脚，冰面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她抬眼望向这片地下冰原。

空间比她想象的更加广阔，穹顶高达数十丈，上面垂挂着无数粗细不一的冰柱，那些冰柱在淡蓝色光芒的映照下晶莹剔透，如同一柄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四周的岩壁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冰面光滑如镜，倒映出她的身影，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空旷而幽深。

光芒的来源，是冰层深处的某种东西。

秦素走近一侧的岩壁，透过厚厚的冰层向内看去。冰层深处隐约可见一些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呈淡蓝色，镶嵌在冰层之中，像是无数颗被冻结的星辰。她认出了那是什么，冰魄晶，一种只有在极寒之地才能形成的灵材，能够炼制出不俗的冰属性法器，还能够拿来炼制丹药。若是放在外界，每一颗冰魄晶都价值不菲，而这里，整面岩壁的冰层中都散布着这种东西。

她没有急着去取，贸然采集灵材，很可能会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朝着冰原深处走去。

脚下的冰面光滑如镜，走在上面几乎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中轻轻回响。那声音被冰层吸收了大半，传到远处便只剩下模糊的回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模仿着她的步伐。

秦素放轻脚步，将真一仙源经运转到极致，神识如同无数根细丝向四周延伸。

走出约莫三里，前方的冰原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那裂缝约有丈许宽，向下延伸，深不见底。裂缝边缘的冰层呈现出破碎的纹路，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撕裂。裂缝中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比冰原表面更加刺骨的寒意。

秦素停在裂缝边缘，向下望去。

下方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流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缝深处呼吸，极其缓慢、极其轻微的呼吸。

绕过这道裂缝，冰原的地形开始变得复杂。更多的裂缝出现在前方，有的宽达数丈，有的只是细细的一条，纵横交错，将冰原切割成无数块巨大的浮冰。这些裂缝下方都是同样的黑暗，同样的气流涌动。

秦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冰面上停下脚步，仔细感知着那些气流的细微差别。

很快，她发现了规律。

绝大多数裂缝中涌出的气流都是无序的、混乱的，像是被随意挤压出来的。但有一条裂缝，气流的方向极其稳定，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便会涌出一股，然后回落，再涌出，周而复始。

那节奏，与呼吸一模一样。

秦素的目光落向那条裂缝。它位于冰原的正中央，宽度约有三丈，是这片区域最大的一道裂缝。裂缝边缘的冰层比其他地方更加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摩擦形成的。

她没有靠近，而是绕过那道裂缝，继续向冰原的尽头走去。

又走了约莫五里，前方的景象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单调的冰原，而是一道横亘在前方的巨大冰壁。那冰壁高达数十丈，通体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几乎透明。透过冰壁，隐约能看到后方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更加古老的冰层，冰层深处有东西在微微发光。

那是通往下一处险地的入口，但秦素没有急着过去。

她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片冰原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之间，此刻正有一个巨大的轮廓缓缓升起。它从最深的那道裂缝中爬出，浑身覆盖着与冰层几乎无法区分的淡蓝色鳞甲，只有一双眼睛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深红色，在这幽蓝的空间中如同两颗燃烧的炭火。

那头东西没有看向她，它只是静静地趴在裂缝边缘，巨大的头颅转向冰壁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秦素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向冰壁靠近。每一步都踩在冰面最厚实的位置，避免发出任何声响。星陨聚元炉的星辉已经完全内敛，她整个人如同一道融入冰原阴影的幽魂，缓缓向前移动。

身后那头庞然大物依旧趴在裂缝边缘，巨大的头颅转向冰壁方向，深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静静地趴在那里，如同一座与冰原融为一体的冰山。

秦素她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冰壁上。透过那层近乎透明的幽蓝冰层，可以清晰看到后方那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古老的冰层，冰层深处隐约可见一些细碎的光点在闪烁。与先前那些冰魄晶不同，这些光点呈现出更加深邃的湛蓝色，光芒也更加柔和内敛。

那是更高品阶的冰属性灵材，可能是冰魄晶髓，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秦素没有多看。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不是采集灵材，而是尽快通过这片冰原，找到通往寒潭的正确路径。

冰壁的底部，有一道极其狭窄的裂隙。裂隙约莫只有三尺宽，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裂隙边缘的冰层呈现出不规则的破碎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强行撕裂开的。

秦素侧身挤入裂隙，冰层的寒意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寒意比冰原表面更加刺骨，即便有真一仙源经的护体法力，她依旧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阵阵刺痛。她将法力运转更快，将那股寒意隔绝在外，继续向内深入。

裂隙越往里越窄，最窄处几乎要将人挤扁。两侧的冰层紧紧贴着身体，透过那层冰，能隐约看到里面封存着一些细小的东西，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骸骨碎片，又像是被冻结了无数年的植物残骸。

她没有细看，只是加快速度向前。

终于，裂隙到了尽头。

秦素从裂隙中钻出，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这是一条比她预想中更加宽阔的通道。通道高约十丈，宽约五丈，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中镶嵌着无数湛蓝色的光点，将整条通道照得幽蓝透亮。脚下不再是冰面，而是坚硬的黑岩，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通道笔直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秦素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走出约莫百丈，通道开始变得曲折。不时有岔道出现在两侧，每条岔道都幽深莫测，不知通向何方。她仔细感知着每条岔道中涌出的气息，试图从中找到那位女修留下的痕迹。

但没有任何发现，那位女修可能根本没有深入到此地，也可能来过但什么都没留下。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她自己摸索。

秦素放慢速度，更加谨慎地向前推进。

通道的地势开始缓缓向下倾斜。脚下的黑岩越来越湿滑，那层薄薄的冰霜逐渐变成了厚厚的水渍，踩上去会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秦素精神一振！有香气，说明方向没错！

她加快脚步，沿着通道继续向下。

地势越来越陡，脚下的水渍越来越深，渐渐没过了脚踝。那水冰冷刺骨，即便有法力护体，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小腿向上蔓延。秦素干脆将身形提起，贴着水面向前飘行，避免与那冰水直接接触。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通道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高达百丈，方圆数里，洞顶垂挂着无数粗细不一的钟乳石，那些钟乳石在某种未知光源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洞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的钟乳石。

寒潭中央，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突出水面。礁石上，一株通体雪白的奇花静静绽放，花瓣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散发着浓郁而清幽的异香。

雾隐花！

秦素的目光越过那株奇花，落在潭水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抹白芒，穿透幽深的潭水，静静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