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仙人（2/2）
七窍流血！
不仅仅是七窍，她感到浑身经脉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法力运转滞涩难通，神魂更是如同被撕裂后又强行拼凑起来一般，充满了虚弱与钝痛。仅仅是通过时空回响“旁观”了那场大战最激烈的瞬间，其残留的恐怖道韵与毁灭意志，就几乎让她这元婴修士道基受损！
“只是残影……便有如此威能……”秦素心中涌起滔天骇浪，伴随着劫后余生的极度庆幸与深深的后怕。那场大战的参与者，其境界与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范畴。她此刻的虚弱，便是最直接的证明。
然而，危机与机遇往往并存。就在她心神激荡、竭力稳住伤势的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信息流，伴随着那最后一幅画面的烙印，悄然融入了她的识海深处。那不是具体的功法或记忆，更像是一种对高层次能量碰撞、法则运用的模糊印象与感知。尤其是那仙光中蕴含的好似宇宙生灭、大道演化、星辰运转，直指本源规则的道韵，让她不得不抓紧时间将其记下。
她深知那是无上的机缘，将来的某一天，她或许可以借助这一缕道韵，成为化神，或者是飞升！
至于那两道魔光，秦素不敢记住丝毫。
云崖子与玉成子前车之鉴不远，他们两个只凭魔器碎片就堕入魔道，心性大变，失去自我，而她看到了不少最核心、直指魔道本源的战斗画面，哪怕记住一个瞬间，极有可能就会让她沦为比他们两个更为邪恶的魔！
但让她感觉到不安和奇怪的是，那些画面她依旧记得，却没有被影响到，好像就只是看到普通的大战一样，并没有记住任何魔韵。
“难道，是我先发现了仙道的道韵，所以魔道的就无法记住，也不会再对我造成影响？”秦素暗暗想道。
心神稍定，剧痛与虚弱便如潮水般涌来。秦素不敢耽搁，立刻开始疗伤。
她先取出灵香木，将其置于身前，运转功法，缓缓汲取其散发出的精纯木灵之气。这股温和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抚慰她受创且混乱的神识，稳定心神，为后续疗伤打下基础。
紧接着，她小心翼翼地从得自云崖子资源点的碧玉葫芦中，取出了一小滴金髓石乳。天地灵脉万年精华所凝，疗伤固本的无上圣品，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秦素深知资源有限、前路漫漫，绝不可挥霍。她只取了堪堪足够稳定道基、驱除体内因观战而侵入的异种能量，尤其是那引动心跳异常的诡异力量，并修复部分严重伤势的量。
金髓石乳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至极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经脉丹田。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快速愈合，躁动的气血被迅速抚平，侵入体内的那丝诡异力量，在石乳精纯的生命精华冲刷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被驱散、净化。
灵香木的宁神之气与金髓石乳的磅礴生机内外结合，效果非凡。
约莫一个时辰后，秦素缓缓睁开双眼，长舒一口带着些许血腥味的浊气。身上最严重的道基震荡与内腑损伤已基本稳定，神识的撕裂感也大为缓解，整体状态大约恢复了五成。虽然依旧虚弱，战力不及平时一半，但至少行动无碍，法力运转也恢复了通畅。
五成，对她而言已是暂时足够。金髓石乳太过珍贵，必须留待真正的生死关头或冲击瓶颈时使用。她果断停止了依靠灵药恢复，转而取出大把中品灵石，握于双手，全力运转玄元炼神诀，开始以最常规、也是最经济的方式，吸纳灵石中的灵气，缓缓补充消耗巨大的法力，并继续温养尚未完全愈合的细微伤势。
灵石她储备充足，消耗起来远不如灵药心疼。在这个未知且危险的环境中，保留足够的高阶疗伤资源，就是保留多一份生机。
在灵石灵气源源不断的补充下，秦素的脸色越来越红润，气息也趋于平稳。
待法力恢复到六七成，身上痛楚基本消失后，秦素停止了调息。她收起灵香木和所剩无几的灵石粉末，站起身来。星陨聚元炉悬浮头顶，垂下凝实的星辉护体，涤尘剑亦握于手中。
“必须离开这里。”秦素暗忖。此地残留的威压与无处不在的、如同隐形利刃般混乱的空间褶皱，对她这元婴修士而言仍是巨大负担，久留无益。她尝试以神识探路，却发现神识稍一延伸，便如同触及无数锋利且毫无规律的刀片，传来阵阵刺痛，根本无法有效探测前方状况。肉眼望去，只有美轮美奂的能量光带和深邃黑暗，根本辨不清方向，更感知不到任何稳定的出口波动。
这里就像一个美丽的囚笼，以空间本身为栅栏。
她本能地想与玄霜凝玉炉中的云崖子交流，或许这位曾探索过古战场深处的前辈能提供一些思路。然而，当她将神识探入炉中时，心头猛地一惊！云崖子的那道魂火，此刻异常沉寂，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无论她如何以神识温和呼唤，都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是此地特殊环境压制，还是……方才观战的影响？”秦素心中惊疑不定。云崖子状态异常，让她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交流同伴，也增添了一分孤身陷于绝地的寒意。
就在她心绪纷乱、苦思无策之际，侧前方不远处的虚空，忽然毫无征兆地荡漾开来，如同一面水镜，显现出一幅清晰却无声的动态画面！
秦素瞬间警惕，凝神望去，这一看，顿时让她瞳孔收缩，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显示的竟是两个活生生的修士，被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卷入，经历一番天旋地转后，跌落进一个比她现在所处空间小得多、也简陋得多的灰暗空间碎片中。那两人形容狼狈，气息不稳，秦素瞬间起了直觉：“云崖子、玉成子！”
画面中的云崖子尚有血肉之躯，面容儒雅中带着坚毅，而非后来那副玉骨骷髅的模样。而玉成子，秦素也是首次得见其真容，此人相貌阴柔，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与狂热。
他们所处的那个小空间里，没有浩瀚的仙魔大战残影，唯有一片死寂的灰暗。而在空间中央，悬浮着两块大小不一的狰狞碎片，一块通体乌黑，表面流淌着仿佛能吸摄心魂的幽光。另一块则呈暗红色，散发着粘稠的血腥气息。两块碎片都残缺不堪，却兀自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微弱魔光，正是秦素在之前残影中见过的、属于那两位魔头的魔器碎片！
云崖子与玉成子显然也被这景象震撼，他们谨慎地靠近，试图研究。然而，仅仅是凝视了那魔器碎片散发出的魔光片刻，两人的眼神便迅速变得空洞、迷茫，仿佛神魂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或冻结，身体僵在原地，陷入了彻底的沉寂，如同两尊没有意识的雕塑。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血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一块空间裂缝中钻出，在灰暗的空间里游弋片刻，最终，精准地附着在了画面中玉成子的后颈皮肤上，一闪而没！
那暗红色的魔器碎片，仿佛受到了那丝血光的召唤，竟也微微一颤，化作一道血影，紧随其后，径直没入了玉成子已然被血光侵入的后颈，与其融为一体！
而另一块乌黑色的魔器碎片，虽然没有外来的召唤，却也被同伴的异动和空间中弥漫的血腥魔性所刺激，骤然爆发出一股更为强烈的、直指神魂的幽暗魔光，如同活物般，调转方向，猛地朝一旁的云崖子冲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原本眼神空洞、僵立如雕塑的玉成子，忽然睁开了双眼！只是那眼中已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和理智，只剩下一片纯粹、暴戾、贪婪的血红色！他仿佛被本能驱使，或是受到了体内刚刚融合的血魔碎片影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便祭出自己的飞剑，剑光凌厉，不是斩向那乌黑碎片，而是直取云崖子的心口！这一击，狠辣决绝，竟是要在云崖子被碎片侵入前，抢先将其击杀或重创！
那乌黑碎片似乎也感知到了这突如其来的恶意与危险，在空中极其诡异地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飞剑的拦截锋芒，速度反而激增，在玉成子飞剑及身之前的一刹那，“噗”地一声轻响，没入了云崖子的胸膛！
画面到此，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剧烈闪烁几下，彻底消散在虚空中，没有后续，更没有他们如何离开那个小空间碎片的场景。
秦素站在原地，背心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指尖都微微发凉。
“原来……这才是他们最初被‘污染’的完整真相！那血光……是早有预谋的寄生与选择！玉成子的反目与偷袭，从一开始就被种下了种子！而云崖子，则是在猝不及防下，被动承受了另一块碎片的侵蚀……”
这段被尘封的历史，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与恶意。两块魔器碎片，以不同的方式选择了宿主，也彻底改变了两人的命运轨迹。
同时，一股巨大的失望瞬间攫住了秦素。
她本以为自己窥见了云崖子二人当初离开类似空间碎片的方法，或许能依葫芦画瓢找到出路。然而，画面只显示了污染的过程，戛然而止，并未给出任何关于离”的线索。希望刚刚升起，便骤然破灭。
虚空依旧浩瀚死寂，前路依旧迷茫。那股因发现“历史真相”而产生的短暂激动，迅速被更沉重的现实压力所取代。
然而，秦素毕竟历经数次生死危机，道心坚定，历经磨难。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下。
“失望无用，恐惧也无用。”
她对自己说道，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锐利，“我秦素能进入这片连上古仙魔残影、数百年前旧事都能记录显现的特殊之地，绝非偶然。我能在那等恐怖的战斗景象中活下来，还能抓住一缕无上仙道道韵，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机缘和气运！”
“此地，既然能让我‘看’到这些，就绝不会是一条纯粹的绝路。一定存在着离开的契机，只是我尚未发现。”
强大的信念重新在她心中燃起。她开始以更冷静、更缜密的思维，分析眼前的一切，尤其是关于云崖子记忆的疑点。
“云崖子一直坚信，他从未进入过空间裂缝，也未曾到过这片核心区域。他记忆中的‘古战场中心’，是另一处地方，看到的魔器碎片也是在那里。这显然与刚才的画面严重不符。”
秦素快速梳理着可能性：
其一，玉成子在以万灵血煞锁魂阵困住、炼化云崖子，企图夺取其无量仙魔体本源时，极有可能以秘术强行篡改或封印了云崖子关于这段关键经历的记忆。目的是让云崖子无法追溯自身魔性的真正源头，无法察觉玉成子早被血魔寄生的事实，从而更便于控制和欺骗。这是最有可能，也最符合玉成子后来表现出的阴毒性格的做法。
其二，脱离那处小空间后，两人可能都因空间传送的冲击、魔器碎片初步融合对神魂的侵蚀，导致记忆出现自然缺损或混淆。而玉成子因被血光主动寄生，可能保留了更多记忆，并利用这一点，在后续编造了另一套说辞，误导了云崖子。
其三，乌黑魔器碎片的力量核心在于精神侵蚀与混乱。它融入云崖子身体后，很可能持续、潜在地干扰着他的记忆与认知，使得相关记忆变得模糊、错乱，甚至被覆盖上虚假的片段。而玉成子体内的血魔碎片，则可能更倾向于控制宿主而非扭曲记忆，但同样会潜移默化改变其心性。
“无论哪种原因，云崖子关于此地的记忆都不可靠了。甚至，他魂火此刻的异常沉寂，也可能与触及这段被封印或扭曲的记忆禁区有关。”
想通了这一点，秦素不再将希望寄托于云崖子可能提供的经验，反而更加坚定了依靠自己、探索出路的决心。
“仙魔对立，力量相克。那仙之道韵能护我心神不被魔念侵染，那么，沿着仙之痕迹寻找，找到的或许是生机，是出口，甚至是……克制乃至净化这些上古魔物的关键！”
思路彻底清晰，目标无比明确。
秦素最后看了一眼那画面消失的虚空，仿佛要将那场决定了两名元婴修士悲惨命运的初遇铭记于心，作为警醒。然后，她毅然转身，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仙韵的感知与对周遭空间细微变化的探查上。
星陨聚元炉的星辉稳定而内敛，涤尘剑随时可以出鞘斩破虚妄。她开始以更慢但更稳定的速度，如同在雷区中行走的探路者，一步一感知，朝着前方坚定又谨慎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