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香匠谷的草木魂(1/2)
离开纸匠坪,循着草木的幽芳向西南深入峡谷,越往谷中走,香气越浓郁——初时是浅淡的花香,
渐而掺入木质的沉郁,最后竟凝成一股绵密的香,缠在衣袂上,洗不掉,拂不去。
谷口立着块青石碑,刻着“香匠谷”三个字,字缝里嵌着细碎的香末,指尖一碰,便沾了满手清芬。
谷里的人家都住在竹楼里,楼前屋后种着各式香材:
初春的茉莉、盛夏的薄荷、深秋的桂树、寒冬的檀香,四季香气轮转,却总在空气里交融成独特的暖香。
一位身着素色布衣的老妪正坐在竹台前,用银刀细细剖着檀香木,木屑落在青瓷盘里,像堆着细碎的金砂。
她是谷里的老香匠,姓香,人称香婆婆。
“这香啊,得有魂。”
香婆婆抬头,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藏着香气,“你看这檀香,要选印度老山檀,树龄得满六十年,芯材才会结出‘香膏’;
旁边这沉香,是白木香树受了伤,自己结的疤,越痛,香越醇。
机器磨的香粉看着细,可它没经历过日晒雨淋,没受过刀劈斧凿,烧起来只有烟火气,没有草木魂。”
她拿起一块琥珀色的香膏,放在鼻尖轻嗅,眼神悠远:
“这香膏是去年从檀香木里剔出来的,埋在桂树下三个月,让桂香渗进去;又放在茉莉丛里半月,借点花香。
现在烧起来,前调是檀木的沉,中调是桂的甜,后调是茉莉的清,像把四季揉在了一起。”
谷中央的“调香坊”是座通透的竹屋,屋里摆着数百只青瓷瓶,瓶里装着不同的香材:
有晒干的玫瑰花蕾,有阴干的薰衣草,有切片的陈皮,还有浸泡在香油里的檀香。
香婆婆的徒弟香凝正在调配“安神香”,她用银勺舀出龙脑、安息香、薰衣草,按比例放在研钵里,细细研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香气。
“调香要讲君臣佐使,”
香凝指着研钵里的香粉,“龙脑是君,主清凉;安息香是臣,助安神;薰衣草是佐使,添点柔气。
比例错一分,香气就偏了——龙脑多了会冲,安息香多了发闷,得像过日子,互相迁就着才舒服。”
她将调好的香粉填入竹制的香模,轻轻压实,脱模后,一根根香条泛着淡淡的光泽,像冻住的月光。
香匠谷的香不只用烧,还藏在衣食住行里。在“香衣坊”,几位妇人正将晒干的香茅、艾草缝进枕套,说这样的枕头能驱蚊虫,助安眠;
“香食坊”的婆婆则用桂花、檀香粉揉进面团,蒸出的糕饼带着清雅的香,吃在嘴里,连呼吸都变甜了;
最妙的是“香染坊”,用苏木、檀香、栀子染出的布料,洗十次还有淡淡的香,穿在身上,走一步就散一缕芬芳。
傍晚时分,香婆婆带着众人去“香窖”。
那是个依山开凿的窑洞,里面堆满了香材:成捆的檀香木、成箱的香茅、成缸的香膏,空气中的香气浓得化不开,却不呛人,反而让人神清气爽。
“这窖里的湿度、温度都是老辈人算好的,”
香婆婆抚摸着一根沉香木,木身上的裂纹里凝结着黑褐色的香脂,
“香材在这儿放得越久,性子越沉。你看这沉香,放了二十年,刚采来时带着腥气,现在只剩纯纯的香,像个急躁的少年长成了沉稳的老汉。”
夜里,谷里飘起细雨,香婆婆在竹楼里点了支“雨前香”。
那香是用初春的新茶末混合着松针、柏叶制成的,烧起来带着草木的清苦,和窗外的雨声应和着,竟让人忘了身在何处。
“这香是去年雨前采的茶末做的,”香婆婆看着青烟袅袅升起,
“老辈人说,香能记时,雨前的香带着水汽,雨后的香沾着土气,各有各的意思。”
香凝在一旁用香针在香丸上穿孔,那些香丸是用玫瑰、茉莉、蜂蜜揉成的,晾干后坚硬如石,却能透出持久的香。
“这是给山那边的药姑做的,”香凝的脸颊微红,“她总说山里潮气重,带几颗香丸在身上,既能驱湿,又能提神。”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谷里的香气格外清新。
香婆婆教艾琳娜做“香包”,用晒干的薄荷、陈皮、丁香,按比例装入素布包,扎紧后,一股清凉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香包要放在衣箱里,”香婆婆说,“衣服会带着香,人穿着,走到哪都像带着片小香谷。”
艾琳娜学着调配,却总掌握不好比例,要么薄荷太多太冲,要么陈皮太重发闷。香婆婆笑着说:
“香和人一样,得慢慢认。你今天觉得薄荷太冲,明天或许就觉得它清透,日子长了,自然就知道怎么搭才合心意。”
离开香匠谷时,香婆婆送了每人一盒“随行香”,里面有香丸、香条、香包,还有一小瓶香膏。
“这香膏抹在手腕上,遇着热会散香,”她指着盒里的香方,“想浓点就多抹点,想淡点就少抹点,像带着个小谷在身边。”
车子驶出峡谷,谷里的香气渐渐淡了,但那股暖香仿佛还缠在身上,带着草木的呼吸,像一段说不尽的絮语。
小托姆打开香盒,香丸的甜、香条的沉、香包的清混在一起,竟像香婆婆在说:“草木记着所有的风雨,香气记着所有的时光。”
艾琳娜摸着腕上的香膏,指尖微凉,香气却暖融融的,突然明白:
那些藏在香气里的秘密,从不是对草木的掠夺,而是与自然的相守。
就像这香匠谷的芬芳,春去秋来,却总能在时光里,酿出最动人的味道。
离开香匠谷,循着玉石的清辉向东南行去,穿过一片乱石滩,眼前突然开阔——
一道碧色的河流蜿蜒而过,滩涂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卵石,
几位匠人正蹲在水边,用软布擦拭着手中的石块,阳光照在石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像散落的星辰在闪烁。这里便是玉匠滩。
滩边的木屋前,一位老者正坐在矮凳上,用细砂打磨一块青玉。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掌心却光滑如玉,显然是常年与玉石摩擦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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