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漆匠坞的树魂香(2/2)
峪西侧的采石场正在开采一块巨大的青灰岩,几个年轻石匠围着岩石,先用墨斗弹出轮廓,再用“分石法”——在石缝里楔入铁楔,灌上水,等冰把石头撑开。
“这叫‘借天力’,”石翁的儿子石敢解释,“硬砸会伤石性,开出的料容易裂。老辈人说,石头是山的骨头,得像拆骨头似的,顺着缝来。”
小托姆在一旁看石敢用“平凿”修整石面,凿子在他手中像有了灵性,每一下都落在墨线边缘,
石屑飞溅如碎玉,不一会儿,一块不规则的岩石就变成了平整的石板,连石纹都排列得格外齐整。“这石板要做什么?”
“给山那边的书院铺地。”石敢擦了把汗,石板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先生说,要带‘云纹’的,我就顺着石里的天然纹路凿,省劲,还好看。你看这道白纹,像不像朵云?”
峪深处的“石经洞”藏着峪里的宝贝——洞壁上刻满了历代石匠的技法,从“开石十三法”到“刻纹七十二式”,连如何根据季节选石、如何判断石质好坏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珍贵的是一幅“石脉图”,用朱砂标出了峪里所有可采的石料,哪处的花岗岩适合做柱础,哪处的大理石适合刻碑,一目了然。
“这是明代的石匠们一点点探出来的,”石翁摸着洞壁上的刻字,“那时没图纸,就靠手摸、
耳听——敲敲石头,听声音脆不脆,就知道里头像不像样。现在有机器了,可那声音,机器听不出来。”
傍晚时分,石翁带着众人去看“试剑石”——一块被劈成两半的巨石,断面平整如镜。
“传说是古代一位将军试剑劈开的,”
石翁笑着摆手,“其实是我太爷爷用‘劈石术’弄开的。诀窍是找‘石胆’,就是石头里最脆的地方,一凿就开。就像人,看着壮,总有软处。”
夜里,石坊的灯亮着,石翁在教石敢刻一块“镇纸石”。
他先用“点凿”打出大致轮廓,再用“细刻刀”修细节,最后用“磨石”蹭出光。
“这活儿要‘轻如抚婴,重如劈柴’,”
石翁握着石敢的手,控制着凿子的力度,“刻兽要‘露齿不露眼’,显凶;刻佛要‘露眼不露齿’,显慈。石头不会说话,全靠你给它刻出性子。”
石敢刻的是只石狮子,巴掌大小,却威风凛凛。
石翁看了看,拿起凿子在狮子的前爪处补了一凿,添了道浅痕:
“这样才像刚扑过猎物,带点活气。石头硬,可也得有口气在。”
次日清晨,峪里下了场小雨,石面被打湿后,显露出更深的青色。
石翁特意带众人去看“雨痕石”——一块刻着日月星辰的石碑,平时看不出特别,雨天一淋,石缝里的积水会顺着刻痕流,竟能显出“斗转星移”的样子。
“这是老辈人哄孩子的法子,”石翁笑得像个孩子,“下雨时就带娃来看,说这是天在动。”
离开石匠峪时,石翁送了他们每人一块“响石”——用峪里特有的“空青石”做的,轻轻一敲,会发出“嗡嗡”的声,像山谷在回响。
“这石里有空,能藏声音,”石翁说,“你们带着它,就当听着峪里的凿子声。”
车子驶出很远,艾琳娜还在敲那块响石,声音穿过车窗,与风里的山声混在一起,竟像石翁在说:“石头记着所有的凿痕,就像日子记着所有的脚印。”
小托姆望着窗外飞逝的山影,突然说:“石翁刻的山神爷,眼睛好像在动。”
艾琳娜握着冰凉的响石,掌心渐渐有了温度:“或许吧。石头活在山里,也活在凿它的人心里。”
前方的山还在绵延,像一块永远刻不完的巨石,而那些藏在凿痕里的故事,会像山一样,在时光里站成永恒的模样。
车子继续前行,他们又听闻东南方向有个陶匠村。于是,他们调转车头,朝着陶匠村驶去。
到了陶匠村,村子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窑火的热气。村口一位老陶匠正坐在辘轳前,熟练地拉着坯。
那泥坯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渐渐成型。老陶匠叫陶伯,他热情地招呼着艾琳娜他们。
陶伯带他们参观了陶窑,窑里的陶罐、陶瓶在高温下散发着别样的光泽。
“这陶土啊,有它自己的脾性,要顺着它来。”
陶伯说着,拿起一块陶土,轻轻揉捏,“揉泥的时候得像安抚孩子,让它的质地均匀。”
小托姆好奇地问:“那怎么判断陶土好不好呢?”
陶伯笑着拿起一块陶土,递给小托姆,“你摸摸看,好的陶土细腻、有韧性,就像丝绸一样。”
小托姆接过陶土,轻轻捏了捏,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接着,陶伯开始教他们制作陶器。
他手把手地教艾琳娜在辘轳上拉坯,艾琳娜学得有模有样,不一会儿,一个简单的陶罐雏形就出现了。
而小托姆则在一旁用陶土捏小动物,虽然模样有些古怪,但充满了童趣。到了晚上,陶伯带他们去看开窑。
随着窑门打开,热气扑面而来,五彩斑斓的陶器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陶伯从窑里拿出一个精美的陶瓶,上面的花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他说:“这是用村里特有的颜料绘制的,在不同的光线下会有不同的颜色。”
离开陶匠村时,陶伯送了他们每人一件小陶器。
车子渐渐驶远,陶匠村的烟火气却仿佛还留在他们身边,那些关于陶土和窑火的故事,也将在他们心中慢慢发酵。
小托姆好奇地看着陶伯制作陶壶,只见陶伯用竹刀在壶身上刻下精美的花纹。
“这刻花也是门学问,要刻出神韵,就像给陶壶注入灵魂。”
离开陶匠村时,陶伯送了他们每人一个小陶杯。
杯子上的釉色在阳光下变幻着色彩,仿佛藏着陶匠村的故事。
车子远去,那陶杯里似乎还回荡着辘轳转动的声音,和陶匠们的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