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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盐匠古村与井盐的纯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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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晾晒,就总能在晶莹的盐粒中,晒出生活的本真,也让那份流淌在盐记里的坚守,永远滋养着每个与盐池相伴的日子。

离开盐匠村,循着茶香的清苦向东南穿越戈壁,三月后,一片被云雾环抱的茶林出现在山谷深处。

茶叶在竹匾里舒展如雀舌,茶坊的铁锅冒着白汽,几位老匠人坐在青石板上,正用竹匾簸扬茶芽,

茶末在风中轻扬如碎雪,空气中浮动着茶多酚的清苦与炭火的温香——这里便是以古法炒制春茶闻名的“茶匠村”。

村口的老茶坊前,坐着位正在捻茶的老汉,姓茶,大家都叫他茶老爹。

他的手掌被茶汁浸成深褐,指腹带着常年揉捻的厚茧,却灵活地将杀青后的茶叶拢在掌心揉搓,茶团在他指间滚动如碧珠。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片蜷曲的茶叶:

“这鲜叶要选‘清明前的雀舌芽’,芽头肥、毫毛密,炒出的春茶能经十年窖藏不褪色,越存越甘醇,现在的袋泡茶看着细碎,却涩得像生叶,开封后半年就失香。”

艾琳娜轻触茶坊外一饼陈年茶饼,茶饼的纹理紧实如古砖,深褐的色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陈茶的木质香与竹箬的清气,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茶匠手艺传了很久吧?”

“六千一百年喽,”茶老爹指着茶林深处的老茶树,树干上还留着唐代的采摘痕迹,

“从陆羽着《茶经》时,我们茶家的先祖就以制茶为生,那时做的‘蒸青茶’,被文人用作雅饮,《茶经》里都记着‘上者生烂石,中者生栎壤,下者生黄土’。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炒茶,光练控温就练了二十七年,师父说茶叶是云雾的精魄,要顺着它的叶脉揉捻,才能让茶汤藏着山雨的甘醇。”

他叹了口气,从茶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茶谱,上面用朱砂勾勒着采茶的时辰、炒茶的火候,标注着“春茶宜清炒”“秋茶要重揉”。

小托姆展开一卷茶谱,桑皮纸已经被茶油浸成浅褐,上面的图样细致如工笔,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标注着“炒茶锅需生铁铸”“揉捻匾用紫竹编”。“这些是制茶的秘诀吗?”

“是‘茶经’,”茶老爹的徒弟茶青背着一篓新采的茶芽走来,茶芽在竹篓里泛着翡翠的光泽,

“我师父记的,哪片坡地的茶树适合做毛尖,哪类茶叶该用‘晒青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杀青的温度,”

他指着茶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手掌贴锅试出来的,太低则青涩,太高则焦糊,要像晨雾漫过茶尖,温而不烈才得味。”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脆如枯叶,“这是宋代时的,上面还记着灾年怎么惜茶料,说要把茶梗、茶末收集起来,与新茶混合蒸制成‘团茶’,借老茶增醇厚,既耐泡又显陈韵。”

沿着青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茶坊,墙角堆着锈蚀的茶碾,地上散落着断裂的茶筛,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茶香与松烟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毛刷清理茶芽上的绒毛,动作轻柔如梳羽。

“那家是‘祖茶坊’,”

茶老爹指着山谷中央的老木屋,梁上还挂着明代的“龙团凤饼”茶模,“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茶林转,采茶时唱茶歌,炒茶时比手稳,晚上就在茶坊里听老人讲‘神农尝百草得茶解之’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速溶茶了,村里静得能听见茶叶舒展的‘噼啪’声。”

茶坊旁的晾茶架上,摊着刚杀青的茶叶,在山风中慢慢散失水汽,墙角的土灶上嵌着一口黑亮的铁锅,锅底还留着深浅不一的炒茶痕迹,

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醒茶的山泉水,散发着淡淡的矿物质香。“这茶叶要‘三炒三揉’,”

茶老爹将茶芽倒入热锅,竹帚在他手中翻飞如游龙,茶叶在高温中渐渐蜷缩,“高温去草气,揉捻出茶汁,机器烘干的茶叶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回甘的甘醇。

去年有人想把铁锅改成电炒机,用香精增香,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山谷口来了几个开货车的人,拿着测香仪检测茶叶香气,嘴里念叨着“收购价”“茶叶市场行情”。“是来收茶叶的茶商,”

茶青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制茶产量低,要我们往茶叶里掺树叶增加重量,还说要用机器压片代替自然成形,说这样更规整。

我们说这自然的茶色是茶林的本色,茶汤的浓淡是心意的刻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茶林喝茶沫’。”

正午时分,山雾渐散,茶老爹突然起身:“该揉捻‘雨前龙井’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茶坊”,只见他将炒好的茶叶拢在竹匾中,双手如太极推手般来回揉捻,

指腹顺着茶叶的脉络施加力道,让茶汁均匀浸出叶面,形成独特的“雀舌形”,仿佛茶芽在掌心重新绽放。“这揉捻要‘力随叶走’,”

茶老爹解释,“茶有韧性,施力要顺势,要像山雾裹茶,松紧相济才得神。

老辈人说,茶叶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甘醇,就像在茶林生活,要懂耐心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茶饼的背面压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茶芽,有的像“茶”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茶记’,”茶老爹拿起一块清代的茶饼,背面用竹模压着个极小的“茶”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茶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叶纹’,”

他指着一块民国茶砖的侧面,“是我太师父压的,说每饼茶叶都要对得起茶林的馈赠,不能以次充好,都是一辈辈人揉在茶里的信誉。”

午后,茶坊的竹帘透着斑驳的光,茶老爹在竹榻上教茶青辨识“茶气”。

他取来不同山头的茶叶,用山泉水冲泡,让茶青观察茶汤的色泽、闻嗅杯盖的香气、品味茶汤的回甘。“这茶汤的清浊,”

他指着杯中悬浮的毫毛,“是茶芽肥瘦的镜子;杯盖的香韵,是杀青火候的影子;喉头的回甘,是揉捻力道的底子。”

茶青捧着茶杯,看着茶汤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晕,突然明白为何祖辈说“一叶知春秋”——茶叶的甘醇里,藏着四季的流转。

村里的孩子们起初觉得采茶辛苦,茶老爹便带着他们在茶林里辨认“一芽一叶”与“一芽二叶”,

教他们听茶叶在锅中翻炒时的“沙沙”声何时转为“噼啪”声,说那是茶叶“脱胎换骨”的信号。

有个叫茶芽的小姑娘,采来的茶芽总带着完整的绒毛,茶老爹见了,特意让她在新制的茶饼上压下自己的小指纹,说这是最鲜活的“茶记”。

当茶文化学者带着茶具赶来时,整个茶匠村都飘起了茶香。

老匠人们轮流演示“采摘”“杀青”“揉捻”“烘焙”的技法,茶老爹则用古法冲泡了一壶“百年老茶”,茶汤入口微苦,继而回甘,最后满口生津。

学者们捧着茶杯,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感叹道:“这不是普通的茶汤,是藏着山水灵气的时光啊。”

离开茶匠村时,茶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小罐“明前茶”,茶叶裹在油纸中,还带着山雾的湿润。

“这新茶要先以温水醒之,”他用草绳将茶罐捆好,带着茶林的清苦,

“越泡越出韵,就像这茶林,绿了千年,却藏着最鲜活的馈赠。茶可以采,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云雾泡出的甘醇。”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茶林在风中掀起绿浪,炒茶的铁锅声仿佛还在山谷间回荡。

小托姆捧着茶罐,能闻到油纸下透出的阵阵清香,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西北的药谷,那里隐约有座药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药匠村’,村里的匠人用古法炮制药材,根须经过九蒸九晒后药性醇厚,一味药膏要熬制月余,越陈越见效,只是现在,西药片多了,手工药材少了,碾药的石臼都快裂了……”

茶香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茶汤的甘醇,还是泛黄的茶经,那些藏在茶叶里的智慧,从不是对茶林的索取,

而是与草木的相知——只要有人还能在一芽一叶中读懂山水,还能在锅碗瓢盆间守住初心,茶叶就会永远带着云雾的清灵、炭火的温厚,在水中舒展成岁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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