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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盐匠古村与井盐的纯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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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丝匠村,循着盐卤的咸涩向西北穿越桑林,三月后,一片被盐池环抱的村落出现在戈壁边缘。

盐晶在竹匾里堆积如碎雪,盐坊的晒场上铺着结晶的盐田,几位老匠人坐在盐井旁,正用木耙翻动盐粒,

盐粒在阳光下闪烁如碎星,空气中浮动着卤水的清咸与草木灰的淡涩——这里便是以古法晒制井盐闻名的“盐匠村”。

村口的老盐坊前,坐着位正在滤卤的老汉,姓盐,大家都叫他盐老爹。

他的手掌被卤水浸得发红,指腹带着常年刮盐的厚茧,却灵活地将卤水倒入竹筛,滤好的卤水在陶瓮里澄澈如月光。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结晶的井盐:“这卤水要选‘冬至后的深井盐卤’,纯度高、滋味醇,晒出的井盐能经三年存放不返潮,

越存越纯粹,现在的加碘盐看着雪白,却带着苦涩的余味,开封后三月就结块。”

艾琳娜轻触坊外一捧粗盐,盐粒的棱角分明如冰晶,天然的莹白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凑近能闻到卤水的咸香与柏木的气息,忍不住问:

“老爹,这里的盐匠手艺传了很久吧?”

“五千八百年喽,”盐老爹指着村中的老盐井,井壁上还留着新石器时代的凿痕,“从仰韶文化时,我们盐家的先祖就以制盐为生,

那时做的‘戎盐’,被先民用作调味,《尚书·禹贡》里都记着‘海岱惟青州,厥贡盐絺,海物惟错’。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制盐,光练辨卤就练了二十五年,师父说卤水是大地的津液,要顺着它的浓度晾晒,才能让井盐藏着盐池的纯粹。”

他叹了口气,从盐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盐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制盐的步骤、提纯的技法,标注着“食用宜精盐”“腌制用粗盐”。

小托姆展开一卷盐谱,麻布已经被盐卤浸成灰白,上面的图样质朴如星图,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标注着“滤盐篾需竹青编”“盐耙用枣木造”。“这些是制盐的秘诀吗?”

“是‘盐经’,”盐老爹的儿子盐卤背着一桶新汲的卤水走来,桶里的卤水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我爷爷记的,哪口盐井的卤水适合晒精盐,哪类盐品该用‘多步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卤水的浓度,”

他指着盐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芦苇秆试出来的,太淡则耗柴,太浓则结晶粗,要像晨露凝于草叶,浓而不浊才得质。”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这是商代时的,上面还记着旱年怎么省卤水,说要把盐渣加水重煮,滤出的淡卤掺新卤再晒,借老盐增滋味,既节省又保纯粹。”

沿着盐粒铺就的小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盐坊,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盐块,墙角堆着朽坏的滤盐篾,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

还飘着盐尘与柏木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布擦拭盐晶表面的杂质,动作轻柔如拂雪。“那家是‘祖盐坊’,”

盐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土屋,院里还立着清代的“盐神碑”,“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盐井转,汲卤时唱盐歌,晒盐时比心细,晚上就在盐坊里听老人讲‘夙沙氏煮海为盐’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包装盐了,村里静得能听见盐粒坠落的‘簌簌’声。”

盐坊旁的滤卤池里,铺着三层竹篾,每层垫着不同的草木灰,卤水在池中慢慢澄清,墙角的晒盐盘上结着薄薄的盐霜,泛着均匀的莹白,

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提纯的皂角水,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这卤水要‘三滤三晒’,”

盐老爹用木耙将盐粒堆成小丘,盐粒在他脚下积成雪原,“草木灰去杂质,日光晒出结晶,机器制盐的颗粒看着匀,却没这股子带着大地气息的纯粹。

去年有人想把晒盐改成真空制盐机,用化学试剂提纯,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戈壁上来了几个开卡车的人,拿着检测仪分析盐的纯度,嘴里念叨着“收购价”“调味品厂订单”。“是来收井盐的商贩,”

盐卤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晒盐产量低,要我们往盐里掺石粉增加重量,还说要用漂白剂让盐更白,说这样更畅销。

我们说这自然的盐色是大地的本色,颗粒的粗细是日光的刻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盐井喝卤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盐池镀上一层金红,盐老爹突然起身:“该收‘雪花盐’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盐坊”,只见他用竹刮子轻轻刮下盐盘上的结晶,盐晶随刮子的走向卷曲如花瓣,

每一片都带着天然的纹路,仿佛戈壁的霜花凝于盘中。“这收盐要‘轻刮慢拢’,”

盐老爹解释,“盐有脆性,取盐要顺势,要像春风拂雪,柔刚相济才得神。老辈人说,卤水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纯粹,就像在盐池生活,要懂坚守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盐罐的底部刻着细小的款识,有的像盐粒,有的像“盐”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盐记’,”盐老爹拿起一只传世盐罐,罐底用竹刀刻着个极小的“盐”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盐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粒纹’,”

他指着一块明代盐砖的侧面,“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担井盐都要对得起盐井的馈赠,不能掺假掺杂,都是一辈辈人晒在盐里的信誉。”

夜里,盐坊的油灯亮着,盐老爹在灯下教盐卤提纯“冰晶盐”,

将粗盐溶于温水,用多层纱布反复过滤,次数随纯度要求调整,食用盐要五滤,祭祀盐要九滤,还要保证盐液中不留一丝杂质。

“这细活要‘清浊分明’,”盐老爹握着儿子的手控制过滤速度,“快则留渣,慢则耗时,就像处世,要明辨是非才得正。”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快,可它刻不出‘盐记’,那些盐粒只是工业的产物,没有盐井的魂。”

盐卤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杂货铺关了,回来学制盐。”

盐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小竹刮:“好,好,回来就好,这卤水总要有人懂它的纯与烈。”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盐经”做档案,有的在盐井边演示汲卤,盐老爹则带着盐卤教孩子们滤卤、晒盐,

说就算加碘盐再多,这手工制盐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卤水晒出生活的纯粹的。

村里的孩子们起初觉得晒盐枯燥,盐老爹便带着他们去盐池深处,看卤水在日光下如何凝结成盐,听盐粒在风中碰撞的声音如何如乐如诉。

“你们看这盐晶,”

他指着一块带着天然纹路的盐块,棱角处泛着透明的光泽,“它在烈日下从不失本色,就像我们做人,要经得住淬炼才纯粹。”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渐渐在翻动盐粒的动作里找到乐趣,有个叫盐粒的小男孩,晒出的盐带着独特的“星芒纹”,盐老爹见了,特意在他的盐罐底刻上“小粒”二字,说这是新的“盐记”。

当食品文化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盐匠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盐经”上的记载,品尝着那些带着“盐记”的井盐,连连赞叹:“这是古法制盐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精盐都有大地的纯粹!”

离开盐匠村时,盐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陶罐“原盐”,

盐粒未经打磨,保留着天然的结晶形态,在光线下如碎钻闪烁,捧在手里能感受到盐晶的清凉与干爽。“这原盐要先以清水浸溶,”

他把陶罐递过来,带着盐井的清咸,“越煮越出味,就像这盐池,白了千年,却藏着最本真的馈赠。盐可以晒,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日光炼出的纯粹。”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盐匠村渐渐隐入戈壁,盐粒碰撞的“簌簌”声仿佛还在盐池上回响。

小托姆捧着盐罐,感受着盐晶的坚硬与纯粹,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东南的茶林,那里隐约有座茶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茶匠村’,村里的匠人用古法炒制春茶,茶叶经过反复揉捻后清香醇厚,一饼茶饼要窖藏年余,越存越甘醇,只是现在,袋泡茶多了,手工茶少了,炒茶的铁锅都快锈了……”

盐卤的清咸还在掌心留存,艾琳娜知道,无论是纯粹的井盐,还是泛黄的盐经,那些藏在盐晶里的智慧,从不是对大地的掠夺,

而是与盐卤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制盐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滴卤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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