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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皮匠古村与牛皮的韧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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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瓷匠村,循着皮革的沉香向西北穿越山涧,三月后,一片被草原环抱的村落出现在河湾边缘。

皮具在木架上悬挂如凝固的琥珀,皮坊的青石台上堆着鞣好的牛皮,几位老匠人坐在毡房前,正用锥子缝制皮靴,

麻线在指间穿梭如游蛇,空气中浮动着牛皮的醇厚与栲胶的涩香——这里便是以手工鞣制皮具闻名的“皮匠村”。

村口的老皮坊前,坐着位正在捶皮的老汉,姓皮,大家都叫他皮老爹。

他的手掌被皮硝浸得发黄,指腹带着常年鞣皮的厚茧,却灵活地抡着木槌捶打牛皮,皮子在他膝下柔韧如绸缎。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鞣好的黄牛皮:

“这皮料要选‘霜降后的三岁犍牛皮’,纤维密、皮质韧,鞣出的皮具能经二十年使用不硬化,越用越贴合,现在的人造革看着光亮,却硬得像纸板,三年就开裂掉皮。”

艾琳娜轻触坊外一双“云纹”皮靴,靴面的肌理细腻如流云,牛皮的天然棕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皮革的沉香与蜂蜡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皮匠手艺传了很久吧?”

“五千四百年喽,”皮老爹指着村后的鞣皮坑,土坡上还留着新石器时代的兽皮残片,

“从仰韶文化时,我们皮家的先祖就以鞣皮为生,那时做的‘革衣’,被先民用作御寒,《礼记》里都记着‘革车千乘’,注云‘革,牛皮也’。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鞣制,光练捶皮就练了二十二年,师父说牛皮是草原的筋骨,要顺着它的纤维鞣制,才能让皮具藏着河水的韧厚。”

他叹了口气,从坊角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皮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皮具样式、鞣制的技法,标注着“靴鞋宜厚皮”“囊袋要软革”。

小托姆展开一卷皮谱,羊皮纸已经被皮油浸成深黄,上面的图样质朴如岩画,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标注着“锥子需铁梨木柄”“裁刀用乌钢锻”。“这些是鞣皮的秘诀吗?”

“是‘皮经’,”皮老爹的儿子皮鞣抱着一捆待鞣的生皮走来,皮张在他臂弯里泛着灰白的光泽,

“我爷爷记的,哪片草原的牛皮适合做细活,哪类皮具该用‘植鞣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皮子的干湿,”

他指着皮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嘴唇舔试出来的,太干则易脆,太湿则易腐,要像陈年的老革,柔而有骨才得质。”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这是商代时的,上面还记着荒年怎么省皮料,说要把旧皮具拆了重鞣,掺新皮做成‘拼缝革’,借老皮增韧性,既耐穿又显古意。”

沿着黄土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皮坊,地上散落着朽坏的皮件,墙角堆着生锈的刮毛刀,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皮屑与栲胶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砂纸打磨皮边,动作轻柔如抚琴。“那家是‘祖皮坊’,”

皮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毡房,墙上还挂着清代的“雕花皮囊”,“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草原转,宰牛时唱牧歌,鞣皮时比手劲,晚上就在坊里听老人讲‘蚩尤作革’‘夏禹制靴’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运动鞋了,村里静得能听见锥子穿孔的‘咚咚’声。”

皮坊旁的鞣皮坑还盛着浸皮的栲胶溶液,生皮在坑里慢慢软化,墙角的木架上挂着半鞣好的牛皮,

泛着均匀的棕黄,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保养皮革的羊油,散发着淡淡的奶香。“这牛皮要‘三浸三捶’,”

皮老爹抡起石槌在皮面上反复捶打,皮纤维在他手下渐渐变得疏松柔软,“栲胶去毛腥,木槌出韧性,机器鞣制的皮革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透气的韧厚。

去年有人想把捶皮改成电动揉皮机,用化学鞣剂代替栲胶,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河湾边来了几个开卡车的人,拿着硬度计测量皮革密度,嘴里念叨着“收购价”“皮具厂订单”。“是来收皮具的商客,”

皮鞣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鞣皮效率低,要我们往牛皮里掺塑料层增加厚度,还说要用胶水粘合代替针线,说这样更结实。

我们说这自然的皮纹是草原的年轮,针脚的疏密是心意的刻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鞣坑喝皮汤’。”

傍晚时分,夕阳为草原镀上一层金红,皮老爹突然起身:

“该给‘回纹’皮囊缝包边了。”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皮坊”,只见他用骨锥在皮边钻出细密的针孔,再用麻线以“双针锁缝”

技法缝合,指尖在皮面游走如绣花,每一个针脚都与皮纹呈四十五度角,既牢固又不损伤纤维,仿佛草原的缰绳缠于皮上。“这锁边要‘针随皮走’,”皮老爹解释,

“皮有肌理,下针要借势,要像牧人套马,松紧相济才得神。老辈人说,牛皮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庇护,就像在草原生活,要懂坚韧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皮具的内侧烫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牛头,有的像“皮”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皮记’,”皮老爹翻过一只传世皮囊,内侧用烙铁烫着个极小的“皮”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皮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蹄纹’,”

他指着一双明代皮靴的鞋底,“是我太爷爷烫的,说每件皮具都要对得起草原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缝在皮里的信誉。”

夜里,皮坊的油灯亮着,皮老爹在灯下教皮鞣做“皮雕”,用刻刀在牛皮上雕出“缠枝莲”纹样,

深度随图案调整,花叶处要深显立体,枝蔓处要浅见灵动,还要保证不划破皮革的纤维层。“这细活要‘刀皮相融’,”

皮老爹握着儿子的手控制刻刀力度,“深则破皮,浅则失形,就像作画,要浓淡相衬才得韵。”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快,可它烫不出‘皮记’,那些花纹只是压模的复刻,没有草原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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