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瓷匠古村与青瓷的冰润(1/2)
离开木匠村,循着瓷土的清涩向东南穿越老林,三月后,一片被瓷窑环抱的村落出现在山涧边缘。
瓷器在木架上陈列如凝固的月光,瓷坊的青石板上堆着揉好的坯土,几位老匠人坐在龙窑旁,
正用竹刀修整瓷坯,瓷屑在刃下纷飞如碎雪,空气中浮动着高岭土的醇厚与松柴的淡香——这里便是以手工烧制青瓷闻名的“瓷匠村”。
村口的老瓷坊前,坐着位正在练泥的老汉,姓瓷,大家都叫他瓷老爹。
他的手掌被瓷土磨得发亮,指腹带着常年拉坯的厚茧,却灵活地将高岭土反复揉捏,泥团在他膝间柔韧如碧玉。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晾好的瓷坯:
“这瓷土要选‘霜降后的山根高岭土’,质地细、黏性足,烧出的瓷器能经千年存放不脱釉,越养越莹润,现在的搪瓷碗看着光滑,却糙得像沙砾,三年就掉瓷露铁。”
艾琳娜轻触坊外一只“莲瓣纹”青瓷碗,碗身的釉色青翠如远山,冰裂纹在阳光下泛着含蓄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瓷土的清苦与釉料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瓷匠手艺传了很久吧?”
“五千二百年喽,”瓷老爹指着村后的龙窑,窑壁上还留着商朝的火印,
“从那时候起,我们的祖先就在这儿烧瓷。”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龙窑蜿蜒如龙,透着岁月的神秘。就在这时,瓷老爹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他压低声音说:
“不过,这村里最近可不太平。”众人好奇地围了过去,瓷老爹接着说:
“夜里,龙窑总会传出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还有人说看到窑洞里有幽绿色的光闪烁。”
大家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艾琳娜却来了兴致,决定去一探究竟。
夜晚,她和几个伙伴悄悄来到龙窑,刚靠近,就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窑洞,借着微弱的火光,发现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窑炉深处。
当他们顺着脚印走到尽头时,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窑炉里窜了出来…… 代的瓷片痕迹,
“从原始青瓷时期,我们瓷家的先祖就以烧瓷为生,那时做的‘青釉器’,被先民用作礼器,《考工记》里都记着‘青与白相次也’。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陶艺,光练揉泥就练了二十年,师父说高岭土是山根的精魄,要顺着它的黏性塑形,才能让瓷器藏着山涧的冰润。”
他叹了口气,从坊角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瓷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器型、施釉的技法,标注着“食器宜薄胎”“祭器要厚釉”。
小托姆展开一卷瓷谱,宣纸已经被釉料浸成浅青,上面的图样雅致如古画,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标注着“拉坯轮需檀木造”“釉刷用马尾制”。“这些是制瓷的秘诀吗?”
“是‘瓷经’,”瓷老爹的女儿瓷娘抱着一摞待施釉的瓷坯走来,坯体在她臂弯里泛着灰白的光泽,
“我娘记的,哪处山坳的高岭土适合做细瓷,哪类瓷器该用‘石灰釉’,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瓷土的干湿,”她指着瓷谱上的批注,
“是祖辈们用手掌按压试出来的,太干则易裂,太湿则易塌,要像晨露润过的黏土,柔而有骨才得形。”她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宋代时的,上面还记着歉年怎么省瓷土,说要把废瓷片研磨成粉,掺新土做成‘再生坯’,借老瓷增密度,既耐用又显古意。”
沿着青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瓷坊,地上散落着烧裂的瓷片,墙角堆着生锈的匣钵,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瓷屑与松烟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布擦拭瓷坯的泪痕,动作轻柔如拭玉。
“那家是‘祖瓷坊’,”瓷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瓦房,案上还摆着清代的“梅子青釉瓶”,“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龙窑转,采矿时唱山歌,拉坯时比手稳,晚上就在坊里听老人讲‘章生一造哥窑’‘弟窑’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玻璃碗了,村里静得能听见竹刀修坯的‘沙沙’声。”
瓷坊旁的泥池里,泡着刚采的高岭土,在清水里慢慢软化,墙角的拉坯轮上放着半成型的青瓷盘,
坯体泛着均匀的灰白,旁边的陶瓮里盛着用来施釉的矿料,散发着淡淡的矿物香。“这高岭土要‘三揉三晾’,”
瓷老爹踩着拉坯轮将泥团拉成碗型,泥坯在他手中渐次舒展,“揉泥去气泡,晾晒定形状,机器压制的瓷器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透气的冰润。
去年有人想把拉坯轮改成电动转盘,用化学釉料代替天然矿釉,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山涧边来了几个开货车的人,拿着测厚仪检查瓷壁厚度,嘴里念叨着“收购价”“古玩市场行情”。“是来收青瓷的商贩,”
瓷娘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烧瓷成品率低,要我们往瓷土里掺玻璃粉增加透明度,还说要用煤气窑代替龙窑,说这样更省柴。
我们说这自然的釉色是山根的魂魄,冰裂纹的疏密是窑火的刻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龙窑喝瓷土汤’。”
傍晚时分,夕阳为龙窑镀上一层金红,瓷老爹突然起身:“该给‘弦纹’青瓷瓶施釉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瓷坊”,只见他用竹制釉刷蘸取青釉,在瓷坯上均匀涂抹,刷头随器型的弧度游走,让釉层在瓶口处稍薄显轻盈,瓶身处略厚出质感,
瓷坯的天然毛孔恰好吸附釉料,形成温润的光泽,仿佛山涧的清泉凝于瓷上。“这施釉要‘厚薄相济’,”
瓷老爹解释,“土有吸附性,上釉要顺势,要像山雨洗石,浓淡相宜才得神。
老辈人说,高岭土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冰润,就像在山涧生活,要懂淬炼才长久。”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瓷器的底部刻着细小的款识,有的像瓷窑,有的像“瓷”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瓷记’,”瓷老爹翻过一只传世青瓷盘,盘底用竹刀刻着个极小的“瓷”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瓷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纹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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