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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船匠古镇与木船的坚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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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船匠镇,循着陶土的腥气向西南穿越海岸,三月后,一片被红土坡环抱的村落出现在峡谷深处。

陶器在窑边陈列如凝固的晨光,陶坊的泥地上堆着揉好的陶坯,几位老陶匠坐在树荫里,正用转盘拉制陶坯,

陶泥在指尖旋转如流云,空气中浮动着红土的湿润与松木的焦香——这里便是以手工烧制陶器闻名的“陶艺村”。

村口的老陶坊前,坐着位正在练泥的老汉,姓陶,大家都叫他陶老爹。他的手掌被陶土染成赭红色,

指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泥屑,却灵活地用木槌捶打陶土,泥块在他膝下渐渐变得柔韧如棉。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块揉好的陶泥:

“这红土要选‘雨后三日的山根土’,黏性足、沙质匀,烧出的陶器能经百年磕碰不裂,越用越润,现在的机制瓷砖看着光滑,却脆得像薄瓦,三年就渗水掉釉。”

艾琳娜拿起陶坊外的一只青灰陶罐,罐身的指纹印还清晰可见,口沿打磨得圆润光滑,

凑近能闻到陶土特有的 earthy 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陶艺手艺传了很久吧?”

“三千多年喽,”陶老爹指着村后的龙窑,

“从商周时,我们陶家就以制陶为生,那时烧的‘灰陶鬲’,被先民用作炊具,《考工记》里都记着‘陶人为甗,实二鬴,厚半寸,唇寸’。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陶艺,光练揉泥就练了七年,师父说陶土是大地的肌肤,要顺着它的性子塑形,才能让陶器藏着土地的朴拙。”

他叹了口气,从陶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陶谱,上面用矿物颜料描绘着陶器的样式、窑火的火候,标注着“炊器宜厚重”“盛器要精巧”。

小托姆展开一卷陶谱,麻布纸已经被岁月浸成暗黄,上面的器型图线条古朴,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转盘需榆木制”“窑柴要松木劈”。“这些是陶艺的秘诀吗?”

“是‘陶经’,”陶老爹的孙子陶轮抱着一只待修的陶瓮走来,陶瓮在他臂弯里泛着青灰色光泽,

“我爷爷记的,哪片山坡的红土适合做细陶,哪类器物该用‘拉坯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陶壁的厚薄,”

他指着陶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指尖量着试出来的,厚了烧不透,薄了易烧裂,要像山涧的石壁,虚实相济才得法。”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发脆,

“这是新石器时代的,上面还记着部落迁徙时怎么省陶土,说要把碎陶片碾成粉,掺新土做成‘夹砂陶’,借砂粒增强韧性,既耐用又显古拙。”

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陶坊,地上散落着烧裂的陶片,墙角堆着生锈的修坯刀,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草木灰与釉料的气息,老陶匠们正用海绵擦拭陶坯,动作轻柔如拂尘。

“那座是‘祖陶坊’,”陶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泥屋,“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陶土转,踩泥时唱山歌,拉坯时比手稳,晚上就在陶坊里听老人讲‘女娲抟土造人’的故事,

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不锈钢盆了,村里静得能听见转盘转动的‘吱呀’声。”

陶坊旁的沉淀池还盛着澄泥的清水,红土在水中慢慢分层,墙角的晾坯架上摆着待烧的陶坯,

在阴凉处渐渐失去水分,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修补陶裂的陶泥,散发着湿润的土腥味。“这陶土要‘三滤三练’,”

陶老爹将陶泥摔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过滤能去石子,捶练能让泥质均匀,机器搅拌的陶土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塑形的韧劲。

去年有人想把沉淀池填了用水泥池,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山下来了几个开货车的人,拿着测厚仪检查陶器,嘴里念叨着“标准化生产”“出厂价”。“是来收陶器的批发商,”

陶轮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陶器样式旧,要我们做成花瓶摆件,还说要往陶土加化工釉,说这样更光亮。

我们说这手作的纹路是大地的指纹,陶的原色是泥土的本色,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红土喝山泉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龙窑镀上一层金红,陶老爹突然起身:“该装窑烧‘鱼纹陶盆’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陶坊”,只见他将修好的陶盆小心翼翼地码进窑膛,用耐火砖隔开空隙,再撒上松木屑,说这样烧出的陶器会泛着青灰色的窑变。

“这烧窑要‘看火色’,”陶老爹解释,“火苗发白是火太旺,发红是火不足,要像看天吃饭,知时知度才得圆满。

老辈人说,陶土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虔诚,它就给你成形,就像种地,要懂土性才丰收。”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陶器的底部刻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陶罐,有的像窑火。“这些是标记吗?”

“是‘陶记’,”陶老爹拿起一只刻着陶罐纹的陶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陶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陶’字款,”

他指着一只旧陶缸的内侧,“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件陶器都要对得起红土的馈赠,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捏在陶里的信誉。”

夜里,陶坊的油灯亮着,陶老爹在灯下教陶轮做“雕花”,用竹刀在陶坯上刻出缠枝纹,每一刀都要深浅一致,才能在烧制后显出立体的质感。

“这细活要‘心手相应’,”

陶老爹握着孙子的手控制力度,“手抖则纹乱,刀偏则型毁,就像写字,笔笔有根才端正。”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陶快,可它刻不出‘陶记’,那些花纹只是模子印的,没有土地的魂。”

陶轮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设计工作室关了,回来学陶艺。”

陶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修坯刀:“好,好,回来就好,这陶土总要有人懂它的性子。”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陶经”做档案,有的在陶坊前演示制陶,陶老爹则带着陶轮教孩子们踩泥、

拉坯,说就算不锈钢盆再多,这手工陶艺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红土捏出日子的。

当考古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陶艺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陶经”上的记载,比对着那些带着“陶记”的老陶器,连连赞叹:

“这是原始陶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器皿都有文化根脉!”

离开陶艺村时,陶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只素面陶杯,杯身只留着自然的手纹,陶土的孔隙里还藏着红土的气息。

“这杯子要泡野茶,”他把陶杯递过来,带着窑火的余温,

“越泡越有茶味,就像这红土,埋在山里千年,却藏着最本真的质朴。土可以挖,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窑火炼出的温润。”

走在下山的路上,身后的陶艺村渐渐隐入红土坡,转盘转动的“吱呀”声仿佛还在山谷间回响。

小托姆摩挲着陶杯的粗粝表面,感受着陶土的厚重,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东北的平原,那里隐约有座风筝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风筝镇’,镇里的艺人用竹篾扎制风筝,宣纸糊面绘上彩画,一只凤凰风筝要绑百根提线,越飞越高,只是现在,塑料风筝多了,手工风筝少了,扎架的竹刀都快钝了……”

陶土的腥气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朴拙的陶器,还是泛黄的陶经,那些藏在指纹里的智慧,从不是对土地的掠夺,

而是与泥土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陶艺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把陶土、

每一次揉捏,就总能在粗粝的陶壁中,焐出生活的温度,也让那份流淌在陶记里的厚重,永远滋养着每个与峡谷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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