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8章 手撕猪肉帕尼尼佐红烩汁(2/2)
大小姐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那动作温柔得很,“哭什么?”
李尹熙摇摇头,又点点头,终于憋出一句话,“高兴……就是……太漂亮了,我……我想哭……”
旁边的人听了,都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揶揄,只有善意和温暖。
李春凑过来,挽住李尹熙的胳膊,“别哭别哭,你以后也会这么好看的!到时候你穿更好看的!”
李尹熙被她逗笑了,擦了擦眼角,用力点点头。
闺房里,笑声、说话声、轻轻的惊叹声,混成一片。
窗外,霞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唢呐声,是迎亲的队伍,开始准备了。
大小姐站在窗前,微微侧头,听着那隐约的乐声。
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那满身的红和金上,照在向上弯起一个极清浅、却足以点亮周身华光的弧度的嘴角上。
。。。。。。
窗外,启明星还挂在天边,将亮未亮的天光,是那种掺了太多水的淡墨色。
安能酒店的走廊里,却已先于太阳,被一片兵荒马乱的喧嚣给捅醒了。
“咔哒”,不知哪个房间的门先开了条缝,随即像传染似的,一连串的门锁弹开声、门轴呻吟声、拖鞋趿拉声,混着此起彼伏的、能把房顶再掀开一次的哈欠,噼里啪啦炸开。
昨晚在“荟聚”那顿饭,酒瓶子摞成了塔,白的红的掺着来,最后是勾肩搭背唱着“兄弟啊,想你啦”,被塞进车弄回来的。
只不过指望这帮人能消停有些不靠谱。不知谁起的头,几副麻将凑一凑人头,稀里哗啦的洗牌声夹杂着“碰!”“杠!”“胡了!给钱给钱!”的吆喝,直闹腾到后半夜两点多,才在李乐的拳脚相加下回了各屋。
眼下,报复来了。
“让我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睡个屁!起来嗨!太阳晒腚了!迎亲去!”
“我艹!谁特么把我皮带顺走了?!我狗登来的皮带!新的!”
“用绳子不一样栓?”
“我特么穿的是正装,不是去放羊!”
“那你就光着,回头让摄影多给你裤裆几个特写。”
“滚蛋!”
“诶诶,那特娘滴是我的袜子!我说怎么一只蓝一只黑!”
“嗨,袜子嘛,分什么你的我的,能穿就行,我不嫌弃你……谁的不是穿?”
“别废话了,谁在厕所?快点儿!一泡尿憋到天亮了!我还得洗澡!”
“催命啊!拉屎也有催的?去隔壁屋,哎呦,今儿这屎有点儿硬。”
“哎哎,谁有啫喱水?借我用用?我这头发,跟让炮崩了似的。”
“让曹尚给你舔舔,他口水黏性大。”
“去你大爷的!”
“迪迪那边有雪花膏,高级货。”
“别挤啦!一点儿就够!这是精华,懂吗?精华!”
“瞅你那小气样儿,我脸大,用量大!”
“我老公呢?我老公呢?”
“各位大爷,谁有烟?给根儿烟,提提神……”
“小雅,你特么离我远点,你身上这味儿……哕~~~”
“他那是进化没完全。”
“F*ck,dirty张,你这还是典型的人种歧视!你等着收传票吧!”
“嘿,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一片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烟味、汗味、隔夜的酒气、各种化妆品、还有不知谁喷的香水散发出的浓烈后调,在走廊里胡乱地搅和在一起。
门厅拐角,大理石柱子旁,李乐歪着头,呈四十五度角,望着落地玻璃窗外,露出如铅笔精心勾勒出的下颌线。
天边,启明星的光正一丝丝被稀释,淡墨色的天穹边缘,已渗出一线极薄、极脆的鸭蛋青。
他什么也没说,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仿佛把身后那片嘈杂的、混着宿醉与荷尔蒙的混沌,都给叹了出去。
就知道,这帮歪瓜裂枣,就特么没一个靠谱的。
。。。。。。
十五分钟后。
酒店门廊前,那点残存的、属于夜晚的凉气,已被升腾的晨光驱散。
三辆通体漆黑、车身锃亮能照出人影的奔驰斯宾特,头尾相接,悄无声息地泊在猩红的地毯边缘。
刚才楼上那群兵荒马乱、穿着大裤衩四处流窜、为了一只袜子或半瓶啫喱水吵吵的“散兵游勇”不见了。
此刻,站在门廊下、等待上车的,是一群人模狗样的年轻男人。
统一的深灰色改良中式青年装,坚挺的立领,盘扣用的是手工的葫芦扣,从上到下,系得端端正正。
衣服剪裁极为考究,肩线平直,腰身微收,下摆略阔,行动间既不失庄重,又无束缚之感。同色的直筒长裤,裤脚刚好盖住鞋面。
穿上之后,身形好的,穿上更显得挺拔优雅,肩是肩,腰是腰,那衣服的线条顺着身形流畅地下来,干净利落。
身量偏瘦的,不贴不旷,衬出几分清隽书卷气,
即便如田宇这般,这几天勒着脖子逼着饿了几顿,终于将自已塞进了这身衣服里。穿上之后,非但不显臃肿,反而那被合体衣料包裹的厚实胸背和臂膀,透出一股沉甸甸的、磐石般的雄壮可靠。
他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似乎还不习惯领口如此妥帖地包裹。
而小雅各布,穿上这中式韵味的服装,那股子违和感,也被中和了,到显出几分努力想融入的郑重,和特别的味道来。
晨光渐亮,均匀地洒在这帮别管环肥燕瘦还是长得几何函数,但同样衣着笔挺的年轻男人身上。
深灰的衣料吸饱了光线,泛出柔和的、如同上好毛料般的质感。
他们或插兜,或抱臂,或微微斜倚着廊柱,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一两声压低的笑。
没有说话时,便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望向街道尽头,或随意地扫过酒店前稀疏的车流。
一种无声的、凝聚的、带着雄性荷尔蒙的“场”,悄然生成。不再是楼上那群嬉笑怒骂的损友,而是一支即将开赴“战场”的、颇具仪仗感的“队伍”。
过往的酒店早起的住客,甚至门童,都忍不住投来几瞥。
毕竟这帮人,按照十几年后的说法,都属于有真材实料的人类高质量男性。
李乐站在他们中间,似乎愈发显得突出。倒不是因为他穿的是更为沉静的深蓝,也不仅仅因为他是新郎。
若论身高,张曼曼或许不输他,若论肩宽背厚,身材壮硕,阿文也不差,若论那张脸……陆小宁比他还好看,但几样一综合,身材好的没他个高,个高的没他那张脸,有他那张脸的又没他身材好。
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不是衣服衬人,也不是人衬衣服,是人和衣服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那深蓝色沉得很,压得住场子,却又在领口袖口露出一线月白的衬衣边,添了几分轻盈。
“行了,各位,”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人,从张凤鸾看到田宇,从田宇看到陆小宁,又从陆小宁看到站在最边上、正试图把最后一丝香水味扇走的小雅各布。
一缕光从门廊外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那深蓝色的新郎服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人都齐了吧?”他问。
众人左右看看,互相点了点数。
“齐了。”
李乐点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什么,我说两句。”
瞧见这人忽然正色,那股子平日里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劲儿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少有的郑重。众人都闭上嘴,认真的看他。
“今儿是我大喜的日子,”李乐开口,稳稳的,每个字都落在人心里,“各位天南海北的,放下手里的事儿,跑这么远来给我帮忙、撑场面。这份情意,我记着。”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夸张的豪言壮语,就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但那双深井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沉,很稳。
“咱们认识的时间有长有短,有的从小一起长大,有的认识没两年,有的,”他瞥了小雅各布一眼,“隔着半个地球跑来的。但不管怎么认识的,今儿能站在这儿,就是我李乐的兄弟。”
“多谢了。”
他说完,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众人静了两秒。
然后,“吁~~~~~”地一声,不知谁起的头,一片起哄声炸开来。
“肉麻不肉麻?”
“谁是你兄弟,咱们是共轭父子。”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回头多喝几杯比什么都强!”
“就是,打架干不过你,喝酒,我就不信,今天你一个能单挑我们一群?”
“哈哈哈哈~~~~”
“对啊,还没见李乐醉过啊?”
“诶,今天就能见到了。我说,有怨的抱怨有仇的报仇啊!!”
“接受正义的审判吧!灌死他!”
“灌死他!!”
一圈人“义愤填膺”的喊着。
李乐一抬手,笑道,“行了,废话不多说。车上给大家准备了早饭,手撕猪肉帕尼尼佐红烩汁,搭配热咖啡。都上去垫吧垫吧,咱们这就出发!”
“帕尼尼?这玩意儿好!”
“行啊秃咂,上档次!”
“红烩汁?听着就高级!”
“出发!”田宇第一个吼了一嗓子,中气十足。
“走嘞!接新娘子去喽!!”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上了车。车门开合,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李乐最后一个上车,临踏入车厢前,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酒店门廊。廊下空空荡荡,只有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对他微微躬身。他收回目光,弯腰,钻进中间那辆斯宾特。
三辆斯宾特缓缓启动,车灯在晨曦里划出暖黄的光轨。车队驶出酒店门廊,拐上通往镇外的柏油路,向北而行。
渐渐的,晨光从东边的山梁后漫过来,先给远方的黄土塬镀上一层金红,再一寸一寸地漫上路面,漫上车窗。
车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流淌,渐渐苏醒的乌木伦河,一闪而过的柠条与沙棘,远方层叠的黄土塬峁......在越来越亮的天空下,呼吸着干燥而清新的空气。
整个世界正从沉睡中清晰起来,露出它质朴而辽阔的筋骨。
车子刚拐上主路,开出不到五百米,从几辆车的车窗里,爆发出毫不压抑的、惊天动地的大笑和怪叫。
“这尼玛手撕猪肉帕尼尼?这特么不就是肉夹馍!”
“还特么是全瘦的,谁吃肉夹馍吃全瘦的?”
“我这里还有青椒!”
“我去,我还以为多高级呢!”
“秃咂,你个骗子!”
“还佐红烩汁?这不就是汤儿?”
“废话,你们懂什么,这叫国际化表达。腊汁肉,经过精细手撕,嵌入特制饼坯,佐以秘制浓郁酱汁……”
“我信了你的邪!”
“帕尼尼……肉夹馍……这个创意,我可以带回法国!”
“你特么不说你不是法国人?”
“我乐意!”
“滚!”
“冰峰呢!谁配这咖啡!”
“对,还是速溶的!”
“姓李的,你是真特么抠啊!”
“你还吃不?不吃给我,别浪费。”
“艹,给我留一口!”
“噗!”
“谁特么放屁了?”
“哈哈啊哈哈~~~~”
笑声,在清晨的塬上回荡,车队向着东山,向着那片被霞光渐渐染红的山梁,向着那个穿着红布衣、已梳起发髻、或许正对镜描眉点唇的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