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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3章 轿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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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与现代,苍凉与喜庆,粗犷与精美,在此刻奇妙地融合为一体。

塬上,老宅周边的邻居们早已被乐声惊动,纷纷走出自家窑洞院门,或站在硷畔,或聚在路口,引颈观望。孩子们兴奋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指着那越来越近的红色队伍叽叽喳喳。

“这是《大摆阵》!”有那懂的,脱口而出。

“大摆阵?啥意思?”有人问。

“就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调子,说是几百年前,这塬上的将士出征时听的,后来用在婚礼上,求一个驱邪纳福的意思。”

“嚯!二十四人的大吹班子!好家伙,多少年都没见过这阵势了!”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咂着嘴,对身旁人道,“到底是老李家大房办事,气派!”

“可不是么,”旁边人接话,“他大房这一支,人丁不算最旺,可出挑。子孙有出息,多少年没办过这么大的喜事,可不得好好风光风光?”

“这是请的马家班吧?绥米那边顶有名的,价钱可不便宜。”有懂行的说道。

“那可不!不过你看人家这气势,这动静,这轿子……钱花得值!听着就提气!”

人群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眯着眼看了半晌,悠悠叹道,“这算啥,要搁早些年,老李家那位爷成亲那会儿,那才叫阵仗。四十八人的军阵大吹,那吹打的,地皮都跟着颤!”

“四十八人?军阵?老叔,啥叫军阵?”有年轻人好奇地问。

“就是老时候军队里用的鼓乐队!”老人提高了点嗓门,“那会儿,老李家是干啥的?哪一辈不是刀头上舔血过来的?正经的武传世家,将军,有家将私兵的。”

“娶亲迎亲,用的就是军中的鼓乐仪仗,那家伙,唢呐长号,金鼓旌旗,行起来浩浩荡荡,停下去肃杀威严,娶个新媳妇,跟出兵打仗、得胜回朝一个气势!”

“跟打仗一样?那多吓人呐!”有人笑道。

“吓人?那是威风!”老人说道,“你懂个甚!那是告诉十里八乡,老李家娶媳妇,是明媒正娶,是结两姓之好,是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大事!那气势,能镇邪,能添彩!”

“您见过?”有人追问。

老人摇摇头,眼里有些恍惚,“我?我哪见过,那都是前清年间的事儿了。我是听我达说的,我达也是听他达说的……一辈传一辈的话啦。”

周围人听了,发出一阵善意又略带调侃的“噫——”声,但看向那支渐行渐近的队伍的眼神,却更多了几分郑重与感慨。

老爷子只是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迎亲队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没见过,还不会想么?”

正说着,队伍已行至老宅门前空地。

鼓乐声在这一刻达到一个高潮,随即,所有乐器,除了那两面大鼓,唢呐、长号、镲、锣,齐齐收声。只有鼓声依旧,沉稳地敲击着,咚,咚,咚,如同巨人的心跳。

执事的高喊一声,“轿~~~来~~~”

十六名轿夫齐声应和,“嘿哟!”声如闷雷。随即,步伐调整,由行进步转为原地踏步,又缓缓站住。那顶巨大的花轿,如同红色军帐,稳稳地落在了老宅大门正前方。

几乎同时,悬挂在大门两侧的万响鞭炮被点燃。

“噼里啪啦,砰!啪!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炸开,红色的纸屑混合着蓝色的硝烟,冲天而起,又纷纷扬扬落下。

鞭炮声密集如炒豆,间杂着二踢脚冲天而起的巨响,声势浩大,将先前乐声的余韵彻底掩盖,把夕阳最后一点光都遮住了。

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开来,但并不呛人,反而有种奇异的、属于节庆的辛辣香气。

足足响了四、五分钟,鞭炮声才渐渐稀落,最终停歇。老宅门前,已铺上了厚厚一层鲜红的炮皮,在灯笼和串灯的光照下,宛如一条通往幸福的红毯。

硝烟尚未散尽,十六个轿夫齐刷刷地弯下腰,杠子轻轻触地,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轿身稳稳地停在那一层炮皮上,轿顶的流苏还在微微晃动。

串灯、高照、彩旗,在轿子周围围成一圈,那红,那金,被四周渐渐浓起来的暮色一衬,浓得几乎要流淌下来。

唢呐停了。大鼓也停了。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唱,是吟,是那种带着陕北口音、拖长了调子的、像从黄土里长出来的吟唱。唢呐班子也跟着和,没有乐器,只是人声,低沉、浑厚,像土地自已的呼吸。

“金乌坠,玉兔升,喜轿盈盈到府门。”

一人领,众人和。那声音在塬上荡开,一层一层,往远处传。

“八宝顶,流苏坠,四方雕出鸾凤纹。”

轿夫们用木杠轻轻敲着轿杆,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如同心跳。

“今日停轿迎祥瑞,明朝抬得玉人来。”

老李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李乐看见,他的手,背在身后,握成了拳头。

“轿来!!!”

那一声“轿来”喊得尤其响亮,轿夫们、唢呐班子,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音在暮色里炸开,惊起了文冠树上几只归巢的麻雀。

“朱漆槛,锦绣帷,月照华轿生光辉。”

“左悬珊瑚连理枝,右系如意平安穗。”

“四角铜铃惊雀鸟,一乘香尘绕金阶。”

“轿来!!!”

又一声,比刚才更高,更长。

粗犷豪迈,带着黄土高原上特有的、未经修饰的野性与力量,在暮色四合的山塬间回荡。特别是那一声声“轿来!!!”,声震屋瓦,将婚礼的喜庆与对未来的祈愿,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喜庆,不是热闹,是更古老的、更沉重的东西。

是上千年来,无数顶花轿在这片黄土地上起起落落,无数个新娘子被抬进一扇扇门,从此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那些声音叠在一起,穿透时光,落在这个黄昏。

“请东君,启轿帘,且看蓬莱小洞天!!”

“请东君!!”

唱毕,一位本家执事上前,手里托着一个红漆木盘,盘里放着一把系着红绸的新钥匙。他走到李乐面前,高声道,“请新郎信,启轿帘,观喜轿,沾福气!”

李乐在众人的注目下,上前两步,接过钥匙。其实轿门并未上锁,这只是一个仪式。他走到那顶华美的轿子前,伸手,轻轻掀开了轿门前悬挂的珠帘和绸帘。

轿内,同样是一片耀眼的红。轿厢内壁衬着大红锦缎,绣满“囍”字和缠枝花纹。

轿底铺着厚厚的红毡,上面又铺了绣着鸳鸯荷花的大红坐褥。

轿顶内壁,竟还绘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彩画。小小的空间,被红色和金色填满,充溢着喜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明天,她就要坐在这里头,被这十六个人抬着,走过那条塬下的路,穿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走进自已家那扇门。

心口忽然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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