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齐人之福(二合一)(2/2)
祝莪细细说完,转回身看著秦青洛,眼中含著笑意。
秦青洛静静听著,这般周到细致的家常絮语中,因那人而起的芥蒂被一点点浸润、软化。
她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初入王府、总是温柔笑著为她打点一切的祝姨,那些爭吵、醋意、还有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人,此刻都了无影踪。
良久,秦青洛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道:“祝姨的布置得——一直都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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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至极,却已足够,祝莪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笑意也真切地落到了眼底,轻轻舒了口气,仿佛肩头卸下了一点无形的重量。
“王爷觉得妥当就好。”她温声道,又看了看门外天色,“时辰差不多了,该吩咐传膳了。官————陈易那边,我已让人去请了,玥儿方才玩累了,奶娘带著洗漱更衣,稍后就到。”
“嗯。”秦青洛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这充满年节气息的宴厅,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触碰到了那捲画轴和那颗糖。
许是离得近的缘故,通感更清晰了,祝莪顿了一顿。
她隔著衣衫也微微碰了碰袖口,像是在轻轻確认。
里面是三颗糖。
夜色已浓,王府宴厅內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那张铺著大红苏绣桌围的圆桌上,已陆续摆上了各色菜餚,肥美的清蒸鱸鱼、灼烤的炙羊肉,红亮的红烧蹄膀、晶莹的冰糖肘子、碧绿的炒时蔬、香气扑——
鼻的菌菇鸡汤————皆是南疆风味,又兼顾了年节的丰盛与吉祥寓意,碗碟杯箸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厅角的小桌案旁,秦玥已换了身崭新的桃红色小袄,头髮扎成两个圆圆的小髻,正乖乖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由奶妈陪著,好奇地看著桌上那些她够不著的丰盛菜餚,小手里还攥著半块奶糕。
踏踏踏。
门帘被撩开,陈易踏了进来。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已经落座的秦青洛和祝莪。
二女皆已换上了正式的衣饰,秦青洛穿著一身玄色织金蟒纹常服,墨发用金簪金冠束得一丝不苟,更衬得她面如冷玉,眉目深邃,高大的身姿端坐在主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度,而祝莪则是一身絳红,发上的步摇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烛光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眉眼间的温婉笑意与秦青洛的冷峻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女俱是绝色。
陈易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难以抑制地心潮澎湃,一位是执掌南疆、杀伐决断的安南王,一位是玲瓏剔透的安南王妃,夫妻二女共坐一桌,在这除夕之夜,等待著他的到来。
他用力压住了嘴角。
“侧妃来了。”祝莪率先开口,声音温软,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她含笑望著陈易,抬手示意空著的座位,“快些入座吧,今夜除夕,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岁岁团圆、和和美美。”
陈易依言走过去,这个座位安排也颇有意思,恰好將他置於两人之间。
齐人之福、两全其美啊...
他落座时,能感觉到秦青洛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没什么温度,却也没了前几日那种刻意的疏离。
侍女悄无声息地上前,为三人的酒杯斟满了澄澈的酒液,祝莪轻轻挥手,侍女们便敛衽福礼,无声地退了出去,只留一家四口在厅內。
一时间,厅內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啪声和食物的热气蒸腾。
秦青洛並未看陈易,只是屈起指节敲了两下。
篤、篤。
仿佛在提醒陈易,还不敬酒。
陈易从善如流,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先转向秦青洛,双手持杯,微微躬身,脸上换上郑重的神色,声音也沉稳下来道:“王爷,值此新春佳节,敬您一杯,新的一年里,身体康健,武运昌隆,南疆永固,万事顺遂。”
祝词说得中规中矩,却已是陈易事前想了一阵。
秦青洛眸光微动,看了他一眼,也端起酒杯,没有多余的话,只略一頷首与之碰杯,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易又为自己斟满一杯,这次转向了祝莪,眼底带著笑意,举杯道:“王妃,也敬您一杯,感谢王妃这些时日的照拂与————厚爱。芳龄永继,笑口常开,福泽绵长,心想事成。”
祝莪眼波流转,笑吟吟地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借官人吉言。”
她也乾脆地饮尽了杯中酒,放下酒杯时,袖口微拂,隱约有硬物轻响,”菜要凉了,官人,王爷,动筷吧,玥儿,你也好好吃饭。”
秦青洛也拿起了筷子,目光落在那盘清蒸鱸鱼上,淡淡道:“年年有余。”
陈易看著两人似乎恢復了往日的默契,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地大半。
他笑著应了一声,也伸出了筷子。
厅內的气氛,在这杯酒之后,终於透出了几分除夕团圆的意味。
陈易一边夹著鱼肉,一边不住想,年夜饭,这对姨甥间到底是放下芥蒂,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该————
再续前缘,夫妇双————
念头还未落定,忽有一筷子伸到碗里,只见是秦青洛夹了一块红烧蹄膀过来,她漫不经心道:“多吃些,小个子。”
听到这话,陈易眨了眨眼睛,自己好歹也是七尺男儿,不算矮,只是相对於八九尺的王爷,確实低一个头。
“哪有这么说的,官人可不小呢。”祝莪玩笑斥道,“王爷你不最知道么”
秦青洛一时无言,暖光下脸上有配醉的红晕。
不消多时后,她道:“小东西在呢,尽说胡话。”
许是酒意的缘故,又许是別事,女王爷罕有地上涌一点羞意,陈易捕捉眼底,心下忽地瞭然。
自入南疆以来,虽说是重逢秦青洛为重,可陈易也时有想过像几年前般双宿双飞。
只是与秦青洛关係缓和,这素来强横的女王爷,一直对此极为排斥,便是他与祝莪继续亲近,都犹为反感。
祝莪是圣女,自然是乐意的,最大的阻力一直都是秦青洛。
偏偏秦青洛待他不薄,能见种种细节,若是以往也就罢了,只是如今被小狐狸、少侠、师尊弄得常常心软,陈易又不好强来。
今夜秦青洛犹为高兴,似有一腔真情在蛇瞳深处蕴藏。
而且他又並未厚此薄彼。
他不得不思考。
这是否是此生仅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