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华夏道人裂地葬军(2/2)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慈祥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又带着长者看待顽皮孩童般的宽容与……一丝淡淡的无奈。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身前是惶恐欲绝的溃兵,却仿佛独立于这片血腥与杀戮之外,自成一界,散发着一种奇异而令人心悸的宁静气场。
慈祥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骤然僵住的十多万天竺溃兵。
那残存的十多万天竺溃兵,早已被城内那恐怖的狼王、凶悍的“街坊”、以及遮天蔽日的狼潮吓破了胆,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念头——逃!
逃离这座吞噬了无数同袍性命的魔窟!城墙豁口就在眼前,那是他们唯一能看到的、象征自由与生存的出口!
他们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红着眼睛,喘着粗气,丢弃了一切能丢弃的负重,甚至互相推搡、践踏,只求能快一步冲过那不过十余丈宽的豁口。
然而,就在最前面的人几乎要触碰到豁口外那带着血腥味的自由空气时,他们猛地刹住了脚步,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脸上那狂热的求生欲望瞬间冻结,化为更深的、近乎呆滞的恐惧。
因为,在那豁口之外,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开阔荒野或接应部队,而是……人。
不是千军万马,不是凶兽狼群。
而是十五六个……人。
准确说,是十五六个老人。
他们稀疏拉拉地站在那里,有的倚着残破的墙砖,有的蹲在碎石上,有的干脆席地而坐,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懒散。共同点是,他们都已鹤发童颜,或者说,是鹤发鸡皮,面容苍老,身形大多干瘪瘦弱,仿佛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将他们吹倒。
其中一位,身穿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的破旧道袍,手里拄着一柄剑鞘斑驳、剑穗都快掉光了的铁剑,站在那里微微佝偻着背,眼皮耷拉着,仿佛随时会睡着。
他身上的道袍空荡荡的,感受不到半点灵力或气血波动,就像个在道观门口晒太阳等死的普通老道。
另一个,身材极其矮小,不满五尺,皮肤焦黑干枯,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头发稀疏得只剩几缕贴在头皮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根被雷劈过、又放在灶膛里熏了多年的老树根,形象颇为滑稽。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无聊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对眼前汹涌而来的十数万溃兵视若无睹。
还有一个老婆婆,瘦得皮包骨头,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白纸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她伸着长长的、有些干裂的舌头,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眼神浑浊,呆呆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其他老人也各有各的“落魄”相,有背着个破旧葫芦、脸上干裂得如同旱地般的老头,有拄着拐杖、不停咳嗽的老妪,有衣衫褴褛、仿佛乞丐般的老者……
总之,这一群老人组合在一起,与之前城内那些气息彪悍、出手狠辣的金丹“街坊”们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可笑的对比。
就这?用一群行将就木、恐怕连走路都费劲的老头老太太,来拦我们十多万残兵?
短暂的死寂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天竺溃兵中,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夹杂着无尽嘲讽与戾气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头!老太太!唐朝没人了吗?派你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来拦路?”
“笑死我了!这是给我们送军功,还是让我们活动活动筋骨,免得跑累了?”
“兄弟们,看到没有?这就是大唐!穷途末路了!连这种老棺材瓤子都推出来送死了!”
“老子这一路杀过来,砍死的唐朝老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正好,再添几个!送你们早点去西天见你们的佛祖——哦不,是下地狱!”
狂笑声、咒骂声、讥讽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充满了对这些老人的轻蔑与践踏。在这些杀红了眼、只想逃命的溃兵眼中,这群老人就是路边的石头,是可以随意踩碎、踢开的渣滓!
甚至,虐杀这些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老人,还能给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带来一丝病态的刺激和扭曲的“成就感”。
“杀过去!碾碎他们!!”
不知是谁带头嘶吼一声,最前排的数百名溃兵,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狞笑,挥舞着手中沾满同袍或唐人鲜血的刀剑,爆发出最后的、针对“弱者”的杀气,如同一群饿狼,朝着那十几个看似毫无威胁的老人猛扑过去!
他们要用人海,用铁蹄,用刀剑,将这不知死活挡路的“障碍”彻底淹没、撕碎!
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沫。
面对这汹汹而来、足以将任何凡俗军队瞬间冲垮的威势,那十几位老人,却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苍老浑浊的眼眸中,非但没有丝毫恐惧或凝重,反而……流露出了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如同看到一群顽劣孩童放学后打闹般的、近乎慈祥的和蔼。
那蹲在地上划拉的矮小焦黑侏儒老人,头也没抬,只是用他那干涩嘶哑、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淡漠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前排几个冲得最快的溃兵听得清清楚楚。
“啧,天竺佛国的兵,过了两千年,还是这么……幼稚。
一点长进都没有。”
那拄着破铁剑、昏昏欲睡的老道,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扑来的溃兵,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歉疚”的温和笑容,他朝着身边的其他老人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得仿佛在请示。
“诸位老友,年轻人太吵了,有点影响咱们晒太阳。要不……老道我先让他们安静一会儿?”
其余老人,或点头,或微笑,或摆手,示意“请便”,态度随意得就像在说“你随意”。
老道得到了“允许”,脸上笑容更盛,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慈祥。
他松开了拄着的破铁剑,然后,对着那已经冲到面前、刀剑几乎要触及他道袍的数百溃兵,轻飘飘地、仿佛只是赶苍蝇般,凌空拂了一下手掌。
没有风雷激荡,没有法力澎湃,甚至没有任何光芒闪烁。就是那么普普通通、毫无烟火气的一拂。
然而,就在他手掌拂过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