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心灵捕手(3)(1/2)
“记得我们第一次观鸟吗?”艾伦状似随意地问,同时仔细观察着楚斩雨的侧脸。
楚斩雨回答:“在剑桥后山的橡树林,你借给我一本彼得森的图鉴。”回答准确无误——那是艾伦记忆中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天你认出了什么鸟?”
“欧亚鸲。你说它的红色胸脯像落日余晖染过的云,后来下雨了,我们在猎人的小屋里躲雨,你生了火,给我讲你设计的游戏。”
全部正确。
艾伦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楚斩雨举起望远镜,专注地扫视窗外的树林阳光穿透薄雾,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一刻的祂,与百年前那个对自然充满好奇的少年几乎重叠。
艾伦走近一步,如同耳语:“费因,你知道卡俄斯吗?”这是第一个谎言,因为费因从未去过卡俄斯精神病院,但若祂真的被影响了,或许会记起并不存在的往事,而如果没有的话……楚斩雨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艾伦,“卡俄斯是希腊神话中的混沌之神。”
他伸手,轻轻握住楚斩雨的手腕
“这里。”
艾伦的拇指抚过腕骨凸起处,“还疼吗?”
这是一个双重陷阱。若楚斩雨是伪装失忆的真正序神,祂应当记得这个施加伤害的位置;若祂只是被修改了记忆的楚斩雨,则会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个不同的答案。
祂不是演员,也不是被艾伦操控的玩偶,
“如果你是主动选择以这种被修正的模样,活在我创造的这个世界里的话,有什么不好呢?被爱者给予爱人的最大礼物,就是接受对方为自己编织的梦,哪怕做梦的人和入梦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梦。”
艾伦放开了束缚祂的手,“抱歉,我有时候,也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不过你从来不是会因为奇怪和态度高傲排斥我的人。”
几天后。
凌晨四点,艾伦敲响楚斩雨房门的时候,能听见里面的人的动作响声很大,如同正梦见自己在无边无际的图书馆里寻找一本永远找不到的书,怎能不急,敲门声像细小的石子投入深井,在思绪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天花板上的裂痕在晨光熹微中显出一种哲学意味的形状。
“再不出门就赶不上日出了。”
艾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他们坐上开往海边的早班巴士时,天空还是蟹壳青的颜色,这趟旅行来得突然,三天前楚斩雨坐在地板上,吃着蛋炒饭时说:“再不离开这里出去逛逛的话,我就要和这勺子一样生锈了。”
祂举起那把边缘掉漆的勺子。
窗外五月的梧桐絮正飘得漫无目的,巴士沿着海岸公路行驶,右侧是尚未完全醒来的城镇,左侧是逐渐泛白的地中海,楚斩雨靠着车窗,耳机的白色线绳顺着脖颈垂落,随巴士颠簸轻轻摇晃,艾伦知道祂在听什么——临行前夜,祂翻出那盘六十年代的爵士乐磁带,这种音乐最适合在移动的交通工具上听,音符和风景会相互渗透。
“你看那边。”
楚斩雨突然摘下一边耳机,指向海面。
远处,一艘小小的渔船正划开丝绸般的海水,船尾拖出一条逐渐扩散的银色痕迹。更远的地方,海平线开始渗出淡淡的玫瑰色,像是谁用水彩在灰蓝的纸上轻轻晕染开来。这辆旧巴士仿佛在画纸上航行的船。
他们在一个叫科洛的小镇下车,站台空无一人,只有褪色的时刻表和打盹的橘猫。空气里有咸腥的海风味道,混合着不知哪家面包店刚出炉的可颂香气,楚斩雨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响声。
“先找个地方吃早餐吧。”祂说,“我饿得能听见诸葛亮在我的胃里弹琴了。”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镇子里走,路两旁是斑驳的黄色墙壁,窗台上摆着陶土花盆,天竺葵开得不管不顾,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拎着面包从他们身边经过,投来温和好奇的目光,这个时间连鸽子都还没开始晨间集会,转角处一家咖啡馆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推门进去时,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清越的响声,店里只有系着格子围裙的女侍者,正踮脚擦拭柜台后的玻璃杯,她转头看见他们,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大概少有游客这么早出现。
“两份早餐套餐,”楚斩雨用磕磕绊绊的当地语言说,又指了指墙上黑板的手写菜单,“还有这个……这是什么?”
女侍者笑了,改用流利的英语:
“那是本地的特色,用橄榄油烤的面包,上面铺番茄泥和火腿。要尝尝吗?”
他们点头,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天空正经历一场缓慢的变色,从玫瑰金到杏黄,再到那种清澈的、毫无保留的蔚蓝,楚斩雨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写些什么,这是旅行中祂忽然坚持的习惯,每天记录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刚才巴士上坐在我们后面的老太太。”祂边写边说,“她手提袋里露出半截织到一半的毛线是蓝色,像矢车菊的花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