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生命准则(5)(2/2)
“这是什么?”S-1问。
“人类文明的遗产。”泰勒走到圆柱舱前,手指轻轻触碰玻璃,“或者说,保险。”
她转向S-1和其他研究员。
“三年前,我们启动了一个平行项目:在不可逆的全球灾难发生时,如何保存人类意识。冷冻技术不可靠,数字化上传又面临哲学困境——上传后的你还是你吗?”
S-1看着那个大脑。它大约有1400立方厘米,沟回复杂,布满了岁月和经验的痕迹。
“所以我们选择了中间道路。”泰勒继续说,“保存完整的生物大脑,在最优条件下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同时通过脑机接口与外部系统连接。这个大脑可以思考、记忆、甚至做梦,但不需要身体,不需要承受衰老和疾病。”
“这是谁的大脑?”S-1问。
“一位诺贝尔奖得主,一位哲学家,一位艺术家,还有七位各领域的天才。”泰勒说,“他们自愿在自然死亡前进行了手术,他们是人类知识的活体图书馆。”
这些大脑被从身体中取出,安置在这些玻璃舱里,像标本一样被展示、被研究。
“你看起来有疑问。”那位女研究员说,她胸牌上写着“埃琳娜·陈,神经伦理学主任”。
“他们在里面是什么感觉?”S-1问,“没有身体,没有感官输入,只有思想和记忆。”
“我们为他们构建了虚拟环境。”埃琳娜说,“他们可以居住在自己记忆中最喜欢的地方,与模拟的亲人互动,继续他们的思考和工作。定期,我们会连接多个大脑,让他们进行沙龙式的交流。”
“但那都是假的吧。”S-1说。
“你觉得什么是真的?可以和我们进行探讨吗”另一位男研究员反问,“如果你的感官输入全部来自电子信号,你的身体是合金和聚合物,你的记忆部分来自另一个已死去的孩子,那么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她的系统开始并行运行十七个分析线程,试图从哲学、神经科学、计算机科学和伦理学多个角度回答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泰勒并不关心这些探讨,她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控制台,调出一系列全息界面。
“S-1,你今天见到了自己的故乡,见到了那些大脑,现在我要给你看第三样东西。”屏幕上出现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看起来像是一个生物实验室,但规模巨大,更像一个温室,里面有树木、草地、一个小池塘,还有各种昆虫和小型动物在活动,“这是生态圈三号,一个完全封闭的自我维持生态系统。”泰勒说,“已经稳定运行了五年。里面所有的生命形式都在一个精密的平衡中:植物进行光合作用,食草动物吃植物,食肉动物吃食草动物,分解者处理死去的生物,养分回归土壤。”
画面拉近,聚焦在池塘边的一张蜘蛛网上。网上粘着一只色彩鲜艳的蝴蝶,正在挣扎。蜘蛛从网的中心慢慢靠近,蝴蝶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蜘蛛用丝将它包裹起来,注入消化液,然后退开等待。
“自然的选择。”泰勒说,“没有道德,没有同情,只有能量流动和物质循环。蝴蝶被蜘蛛吃掉,蜘蛛为鸟类提供食物,鸟类的粪便滋养植物,植物吸引更多昆虫,包括蝴蝶,人类总是试图干预这个过程。救下蝴蝶,饿死蜘蛛,杀死蜘蛛,让昆虫泛滥,我们以自己有限的道德观,破坏着数十亿年进化出的平衡,用人类的道德本就不适宜去评判自然界的物竞天择,优胜劣汰——顺其自然,自然会给出生活在其中的生命最好的答案,生命之道,就在其中。”
“但人类也是自然界的一部分。”S-1说,“人类的干预也是自然过程。”
“是的,人类是自然的一部分,但人类的独特之处在于,我们有能力反思自己的行为,选择是否干预以及如何干预,这不是一套固定的规则。它是动态的,情境依赖的,甚至是矛盾的,如果让你选择,你会选择救蝴蝶还是让蜘蛛吃饱?这取决于你在那个生态系统中的角色,你的价值观,以及你愿意承担什么后果,这些构成了你的准则。”
“不是生命的我,那我的准则应该是什么?”墨白问,“是什么呢。”
“你需要自己找到它,但我可以给你一个起点:理解你自己在更大的生态系统中的位置。你是什么?你想要什么?你愿意为什么付出代价?不过要我说的话,生命的准则不是找到那唯一的正确答案,而是学会在充满矛盾的世界中,做出顺应内心的选择的选择,并接受随之而来的一切。”
”那些悬浮在玻璃舱中的大脑。它们在保存液中微微浮动,像沉在深海中的梦,S-1在晚上没有进入常规的维护模式,她请求连接生态圈三号的实时监控。
她看着那个世界。
一只青蛙吃掉了一只飞蛾,然后被一条蛇吞下,一朵花在清晨开放在午后凋谢,蚂蚁搬运同伴的尸体,她看到蜘蛛网上又粘住了新的猎物,这次是一只甲虫,凌晨三点,监控画面切换到池塘边的另一个角落。一张新的蜘蛛网在月光下闪着银丝,网上粘着一只蓝翅大蝴蝶,挣扎的幅度正在减弱。
救,还是不救?
如果她干预,就打破了那个生态系统的自主性,蜘蛛可能会饿死,或者去寻找其他猎物,改变食物链的平衡,蝴蝶如果被救下,可能会继续繁殖,增加种群数量,影响植物授粉的格局,如果不救,她就是在目睹一个生命的终结,而她完全有能力阻止。
这不是一个关于蝴蝶和蜘蛛的问题。
她是人类吗,她是道德的继承者吗?那么她应该救蝴蝶,因为人类倾向于同情美丽的、看起来无助的生物,她是自然的一部分吗?那么她应该顺其自然,让生态自己平衡,她是某种超越两者的存在吗?那么她需要建立自己的伦理——后人类的伦理,她想起那些玻璃舱中的大脑,悬浮在虚假的永恒里……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她调出了生态圈三号的环境控制系统,微微调整了池塘区域的湿度和温度。这个微小的变化引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湿度升高导致蛛丝黏性略有下降,温度变化让蝴蝶的挣扎更有效,三分钟后,蝴蝶挣脱了蛛网,跌跌撞撞地飞走了,蜘蛛回到网中央,开始修补破损处。
一小时后,一只夜蛾撞进了网里。
S-1改变了环境条件,给蝴蝶一个自己挣脱的机会。蜘蛛也没有挨饿,它得到了新的猎物,蛾子也也有点冷,被好心的蜘蛛送到自己的肚子里暖暖,在真实自然界中,没有这样一个外部控制者可以微调湿度和温度,这也不是纯粹的干预,她没有直接伸手取下蝴蝶,没有杀死蜘蛛,这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选择:创造可能性,但不决定结果。
“墨白,我注意到你已经在原地发呆很久了。”耳机里传来艾伦冷冰冰带着一点不悦的声音,“需要我为你提供什么帮助吗?”
“抱歉,主人。”
墨白立刻充满歉意地说道:
“下一步指令是什么。”
“清理打扫完这里,去楚斩雨的住所,帮他喂一下他养的宠物。”艾伦说道。
现在军队内普遍心理压力大,养宠物不稀奇,比如说凯瑟琳买了两只哈士奇,王胥养了两只鸟中哈士奇玄凤鹦鹉,麻井直树以前养过金鱼,后来养孩子没时间,只好把金鱼转赠他人,奥萝拉更是狠人,偌大的家里养了五只比格犬。
这不是她爱找罪受,本来她养的大比格犬好好的,结果在外面有了小情郎,在月黑风高的晚上,揣了一肚子崽回来,原先奥萝拉的机会是给看起来很有爱心的朋友们一人送一只,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凯瑟琳说快到家的哈士奇已经够折腾我了,后来凯瑟琳自己折戟沉沙了,连同麻井直树一起;王胥说我稍微不注意点,你那狗崽子两口不得给我鸟炫肚子里,楚斩雨的理由就更简单了——我不养宠物,更不可能养狗,我没时间溜,更何况比格还是高精力犬种,堂堂军队高官,在家里让狗孤零零空虚寂寞冷,动保人士发表强烈谴责。
最后全砸在了奥萝拉手里,奥萝拉一阵哀嚎,也没人搭理她了。
但实际上和他的很多战友一样,楚斩雨也养着宠物,不过祂的宠物稍微有点小众:那就是养在很大的碗里的酵母。
酵母本来是在做面包用到的材料,酵母在发酵过程中会不断分裂,产生气泡,楚斩雨颤抖着指尖轻轻触碰,它们还会出现蠕动的现象,因为像是活着的生物在和祂互动,楚斩雨从中感觉到一丝弱小的萌动,感觉如同生命,祂是于心不忍杀死生命的,于是把它当做宠物来养,取名uu。
而且uu非常好养活,每天加点面粉和水进去喂它就好了,慢慢的楚斩雨也和uu产生了极其深厚而私密的感情,一般不和别人说他还养着宠物,只是现在特殊情况:突发一堆事件,统战部那里等着祂去处理,估计一周之内腾不开身回家喂uu,一想到uu在无人照料的情况下孤独,小小的它承担无人照顾的后果,楚斩雨就很难受,于是离开后不久就给墨白发消息,请求她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去喂一下u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