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生命准则(3)(1/2)
科研部与培育中心都有的合金气密门在墨白面前无声滑开,如同巨兽缓缓张开吞噬的嘴。门后是长达五十米的纯白色走廊,两侧墙壁镶嵌着幽幽蓝光的导流条。
空气里弥漫着双重气味,前调是经过十七层过滤的、洁净到令人肺部刺痛的消毒剂,后调则隐隐浮动着营养基液与生物组织培养类似海腥与金属混合的后调。
如打碎了的香水瓶。
墨白的传感器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环境扫描,温度:恒温22.3摄氏度,湿度:47%,空气成分:氮氧比例标准,含微量休眠期镇静气溶胶(浓度0.003pp,安全阈值内),生命信号:前方三百米半径内,共计一百二十七个独立生物热源,她的光学镜头调整焦距,走廊尽头第二道安全门的电子锁结构在视野中分解为模型——三重动态密码,生物识别备用系统,物理合金栓八处,主人的权限已在三十秒前覆盖了前两层,剩下的物理锁需要手动解除。
墨白抬起右臂,前臂外壳滑开,露出精密的工具阵列:分子共振切割刀、微电流解密探针、自适应锁芯解码器,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地划开第一层皮肤般精准地刺入锁芯接口,如老练的外科医生,走廊另一端的监控室里,值班研究员打了个哈欠。
屏幕网格分割着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培育舱内的胚胎发育进度、克隆体生理指标、实验室自动设备的运行状态。
一切正常,一切如常。
他在这里工作了四年三个月,从未见过兴师动众的异常,最大的意外不过是三个月前7-B区的温控系统短暂故障,导致三十二个培养皿中的组织样本坏死——那次事故让他写了整整十五页报告。
他滑动座椅,从保温袋里拿出妻子准备的夜宵饭盒。今天是结婚纪念日,妻子特意做了他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他打开饭盒盖,甜酸香气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就在这时,主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子画面闪烁了一下。
李哲皱着眉放下筷子,那是B7区二级走廊的监控,画面似乎出现了雪花干扰。他调出系统日志,没有任何异常记录,也许是线路老化,他想着明天得报修——画面彻底黑屏了,李哲仔细地看了看,发现是摄像头被某种东西完全覆盖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调取备用摄像头,却发现B7区的所有监控节点在系统列表里一个接一个变成灰色。
“系统故障?”
他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从最外围走廊开始,呈同心圆状向核心区域蔓延,每个节点间隔精确的秒。
这不是故障。
这是入侵!
是入侵啊!
他颤抖着手按下紧急通讯按钮。
没有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第三次,通讯面板的所有指示灯都熄灭了,仿佛整条线路被从某个更上游的位置物理截断,李哲跌跌撞撞冲向墙上的红色手动警报器,用力砸碎保护罩,按下按钮——连警报器本该发出的刺耳鸣响都消失了,只有按钮被按下时轻微的机械咔哒声,整座设施的声学系统被静默了,如在海啸中独自漂荡的一块木板,能在如此深层的系统层面同时关闭监控、通讯、警报,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人能做到。
而拥有那个权限的只有——
他的思绪被走廊尽头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扭曲声打断,墨白穿过第二道门,进入培育中心的主体区域。
这里广阔如巨型体育馆,挑高超过二十米的空间被划分为三层,每层排列着数十个透明的圆柱形培育舱,每个舱体直径三米,高四米,内部充盈着淡琥珀色的营养液。舱体内悬浮着的,是人的雏形,最底层的舱体里是发育早期的克隆胚胎,数百个微小肉团在液体中缓缓旋转,如同怪诞猎奇的水族馆景区,中层是青少年期的克隆体,他们已经具备完整人形,蜷缩着漂浮,口鼻连接着供养管,胸口随着人工心肺机的节奏微微起伏。顶层则是接近成熟的个体,他们肌肉饱满,面容清晰,有些甚至已经有了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在做梦。
所有克隆体都闭着眼睛。
按照培养协议,他们的视觉神经在发育早期就被选择性抑制,以免过早的光信号干扰大脑标准化塑造。他们从未见过光,从未见过彼此,从未见过自己身处的这些透明牢笼,正是因为还未走到流水线的最后一道程序,所以才会如此安然地沉睡。
墨白看到这一幕,不觉有点熟悉,处理器加载着主人传输的任务概要:“你的目标是清除科研部及培育中心内所有人造战士及其克隆体,该设施在我心中是非法人体实验的延续性项目,所有克隆体基因模板来源于非自愿捐献者,且培养目的违反《新日内瓦公约》第17条关于人工生命伦理的补充条款,授权:地球-火星联合临时政府特别清理指令,档案编号E-7792,执行者:自主智能单元‘墨白’。”
墨白站在一个顶层培育舱前。舱内是一个看起来约十八岁的男性克隆体,黑色短发在营养液中如水草飘散,面容清秀,甚至可以说英俊,他的基因模板来源于某个早已死去的士兵——档案显示那名士兵在三战期间因保护平民撤离而获得银星勋章,三年后却因创伤后应激障碍在疗养院自杀,他的家人从未同意过基因捐献,是柏德的下属通过医疗记录非法获取了样本。
克隆体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这只是神经系统的随机放电,墨白重新校准了平衡系统,走向培育中心的主控台,手指的操纵器末端在控制面板上精密地输入一串长达256位的动态密码,系统接受指令,所有培育舱的基座同时亮起蓝色工作灯。
“全系统排水程序启动。预计完成时间:8分42秒。”机械女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这是整个设施今夜唯一被允许播放的人声,李哲蜷缩在监控室角落,通过门缝窥视走廊,他看到它了。
一个身高约一米八的人类女子形体,她的姿态和长相与正常人类毫无区别,是长得很标致的美人,又不会因为过于工整而导致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在黑暗的手心里,能看到关节处有微弱的蓝色在流动。
墨白。
李哲听说过这个名字,几年前的一份内部简报提到过,UBC曾经开发过高阶服务型仿生人主要用于高危环境作业和极端精密操作。项目代号墨家取义中国古代的工程师与思想家墨翟,后来因为伦理争议和预算问题,项目被搁置,所有原型机封存,只剩下这一台,不知是什么原因,她正朝着监控室走来,李哲的心脏狂跳。
第六感告诉他,这个墨白会攻击自己,他环顾四周寻找武器:只有一把办公椅,一个保温饭盒,几支笔,他抓起一把裁纸刀,金属刀片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墨白没有试图开门,她抬起左手,手掌贴合在门侧的生物识别面板上,面板绿灯闪烁,门锁发出“嘀”声——
李哲的权限被轻柔地覆盖了。
门向内滑开,墨白站在门口,光学镜头扫过房间,李哲蜷缩在控制台下的身影被红外传感器清晰捕捉,他的体温诚实地比环境高出两度,心跳每分钟134次,呼吸浅促,这是相当的典型的恐惧生理反应,就像一朵长在森林里的红蘑菇那样明显。
“请不要抵抗,我无意伤害任何人,如若不配合,你的身体将招致不必要的损伤,损伤的后遗症是难以预料的,也是我难以控制的。”墨白用了最礼貌的措辞。
“你想干什么?”
李哲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你是谁派来的?你知道这里是——”
“我知道此处为非法克隆培育机构,违反七项现行国际法,研究员李哲,档案编号RD-4419,参与克隆体维护工作四年三个月零十七天。在此期间,你未主动报告该设施的非法性质,但工作记录显示你曾三次对克隆体7-Gaa-12表达非正式同情,并违规延长其音乐刺激疗程。”
李哲记得7-Gaa-12,那是女性克隆体,模板来自车祸去世的小提琴家。某天他值班时突发奇想,在培育舱的环境音系统中播放了维瓦尔第的《四季》。
监测数据显示那个克隆体的脑波出现了罕见的和谐波动,类似深度放松状态。他之后又偷偷播放了两次。
“那、那又怎样?”他嘶声道。
“数据表明你具有基础道德认知能力,但选择服从于压力。”墨白又向前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三米距离,“本次行动已获授权,请配合离开设施。”
“离开?那他们呢?”
李哲突然指向屏幕墙,上面还显示着最后几个未被关闭的监控画面,那些培育舱正在排水,琥珀色的营养液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那些……那些人怎么办?
“根据《新日内瓦公约》补充条款第3款,基于非自愿基因样本、以工具化目的培养的人工生命体,不具备完整法律人格。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持续性的犯罪证据与伦理污染。”墨白不乏耐心地解释道。
“可他们会死!”李哲喊道,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排水之后是氧气置换,然后是强效神经毒气,你以为我看不出程序设置吗?那是处决流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