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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落寞的残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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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 就在冻彻心扉的寂静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刻意为之,强撑出来的轻松。

彭子豪靠在一堵半塌的泥墙上,勉强扯动嘴角,原本充满豪气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和因失血而异常的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似乎光是发声就耗尽了力气。

“还好……咳……还好咱们现在……没多少人了,引炁手的火墙……刚……刚好包得住……” 彭子豪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目光扫过周围同样满身是伤,数量锐减的袍泽,试图露出一个往日常见的豪爽粗犷笑容,但笑容却因为剧痛和力竭而扭曲变形,只透出令人心酸的疲惫。

“要不然啊……亭佐这招‘寒冰新星’……一路吹过来……还得…误伤几个兄弟……是吧?” 彭子豪故意顿了顿,用还能动弹的残余肩膀,极其轻微地耸了一下,这个动作似乎又牵动了伤口,让他的呼吸猛地一窒,额角的青筋都随之暴起。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微弱气音,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开出的玩笑,然而“玩笑”本身,却比周围的寒冰更加刺骨,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曾经如怒目金刚般顶在阵线最前方,如今却只能无力倚靠着断壁残垣的彭子豪,原本引以为傲,能够硬撼魔物的双臂,此刻自肩部以下,空空荡荡。

碎裂的臂甲残片,还顽固镶嵌在肩部撕裂的甲胄边缘,属于食恶花小队的特制坚固重甲,此刻胸前部分几乎被完全撕开,露出了里面被污秽血液浸透,又被寒霜冻得泛着不健康青灰色的里衣。

透过破损甲片的缝隙,可以看到一道道深可见骨,边缘呈现出腐蚀性黑斑的狰狞撕咬痕迹。

他甚至不敢坐下休息,仅靠残余的腰腿力量死死抵着墙壁,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一旦失去支撑,体内仅存的意志,恐怕会瞬间被疲惫和颓废吞噬,再也站不起来。

咧开嘴,彭子豪露出带血的牙齿,但眼睛深处,只剩下一片被剧痛和透支生命带来的麻木,以及一丝强行点燃,试图照亮同伴的微弱火星。

“玩笑”与其说是缓和气氛,不如说是一位浴血的战士,在生命烛火即将熄灭前,用尽全力,想为身边袍泽留下最后一点,也许只是让自己心安的余温。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仿佛还在耳膜深处嗡鸣,由火焰转化而成的扭曲狰狞冰墙,如同巨大的墓碑,矗立在众人与来路之间。

冰墙散发的幽蓝死光,将狭窄巷道内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都映照得如同鬼魅,深入骨髓的寒意取代了火焰的温暖,也冻结了短暂的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难以言喻,仿佛来自极地深渊的冰冷尘埃,混合的刺鼻气味,伤员的呻吟在低温下变得微弱而断续,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白蒙蒙的雾气,旋即又被冻成细微的冰晶飘落。

就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与绝望中,许南乔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寒气仿佛带着针,刺得肺叶生疼,没有去看象征死亡的冰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周围残破的贫民窟废墟。

断壁残垣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杂乱地堆叠着,覆盖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霜,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不祥的微光。

动作矫捷如猫,许南乔几步助跑,靴子踩在冻结的碎石瓦砾上,发出“咔嚓”的脆响,单手猛地抓住一处倾斜,但尚未完全坍塌的墙壁边缘,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了一堵相对完好的墙壁顶端,墙壁在脚下微微晃动,簌簌落下几块冻硬的泥灰。

站在高处,视野骤然开阔,但所见之处,唯有更深的疮痍与死寂,贫民窟迷宫般的巷道在寒霜覆盖下,失去了往日的混乱烟火气,只剩下令人心悸的被遗弃荒芜。

远处教堂广场方向传来的非人嘶吼,似乎被寒风削弱了,但令人灵魂战栗的无形压迫感,却如同实质的阴影,沉甸甸笼罩着整座马格德堡。

凝神屏息,许南乔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目力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每一堆瓦砾,几息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但眼神依旧凝重如铁。

转过身,居高临下,目光直接投向下方巷道中,脸色同样苍白的叶桥,声音不高,却带着在寒风中异常清晰的穿透力,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这附近暂时没有看见那些恶心的怪物,它们可能已经渗透到其他地方去了,或者,被亭佐大人引开了。”许南乔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最后落回叶桥身上,

“眼下沿着城墙,先往城门方向撤,应该是我们能选的最稳妥的路,大部队的主力应该还在那边。”许南乔的声音里没有激昂的鼓动,只有经过血与火淬炼后。近乎冷酷的务实,“等汇合了之后,重整旗鼓,我们才有力量……才有机会想办法反攻。”

她没有明说“救回宫鸣龙”,“查看西海伤势”,但两个沉甸甸的念头,如同无形的烙印,刻在冷静话语的每一个停顿里,也重重敲在下方每一个还能思考的人心上。

“反攻?!”一个尖锐颤抖,几乎破音的女声猛地炸响,瞬间撕裂了许南乔话语留下的短暂平静。

陆嘉宁原本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旁,试图用一块沾满污血的布片,擦拭自己臂甲上,散发着恶臭的碎肉和粘稠血浆,动作带着近乎神经质的用力,仿佛要将噩梦般的痕迹彻底抹去。

曾经明艳动人,总是精心修饰的脸庞,此刻被汗水和污迹混合的泥泞覆盖,精心梳理的发髻早已散乱不堪,几缕被汗水浸透的头发,黏在额角和脸颊,狼狈不堪。

身上曾象征明辉花立甲亭无上荣光的甲胄,此刻布满了深刻的划痕,凹陷的撞击坑,以及大片大片已经半凝固的暗褐色血污,如同被泼上了最丑陋的油漆,曾经让她引以为傲,象征身份与力量的徽记,此刻在血污和破损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讽刺。

听到“反攻”二字,陆嘉宁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高处的许南乔,里面燃烧着恐惧,愤怒,还有被彻底击碎后的歇斯底里绝望。

握着长弓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弓弦深深勒进了她保养得宜的掌心,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怎么反攻?!啊?!”陆嘉宁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和濒临崩溃的尖利,“那些怪物……那些东西……它们根本就杀不死啊!你刚才没看见吗?!我们……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它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陆嘉宁激动地挥舞着手,指向周围被冻结的火焰,指向同伴们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指向被死亡笼罩的废墟,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让她自己摔倒。

“它们根本就不是我们现在可以抗衡的敌人!不是!”陆嘉宁嘶喊着,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滑落,留下肮脏的痕迹,“我们……我们明辉花立甲亭……从未……从未……”

声音哽咽,那个“败”字如同烧红的炭块卡在喉咙里,灼烧着陆嘉宁的骄傲和尊严,从未败绩的辉煌历史,此刻成了压垮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陆嘉宁无法接受,更无法再次面对被彻底碾碎,如同蝼蚁般无力反抗的恐怖。

“应该集结大部队!把马格德堡完全封锁!用最厚的墙!最坚固的结界!把这座城市……连同那些怪物一起!”陆嘉宁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自认为唯一理智的出路,声音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决绝。

“然后……全部,彻底,毁灭掉!”似乎想到了断后的宫鸣龙,但恐惧瞬间压倒了那丝念头,陆嘉宁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所有不堪回首的画面都挥开,几乎是用尽生命嘶吼出来,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与绝望。

尖锐的声音在冰冷的废墟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震得下方所有幸存者心头一片冰凉,吼完陆嘉宁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弓臂“哐当”一声砸在脚边的碎石上,身体靠着石柱缓缓滑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呜咽。

巷道里只剩下寒风刮过冰墙和断壁的呜咽,以及陆嘉宁令人心碎的啜泣声,许南乔站在高墙上,沉默俯视着下方崩溃的同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内心同样沉重的压力。

没有人说话,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希冀,仿佛又被绝望的哭喊和刺骨的寒风,吹得摇摇欲坠。

“啊?什么?!”

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凝固成冰时,一个粗粝沙哑,却带着火山爆发般怒意的声音猛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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