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纽带的束缚,主教的蛊惑(2/2)
“够了!”然而对奥尔洛夫而言,阳雨冷静到近乎傲慢的姿态,尤其是他穿透一切,无视枪口、直指叶卡捷琳娜的眼神,彻底点燃了心中积压的怒火。
怒火不仅仅源于被窥破秘密的凶戾,更深层的是,当他听到叶卡捷琳娜那句“一个黑发蓝眼的孩子”时,心底瞬间涌出,如同毒蛇噬咬般的嫉妒。
凭什么?他是她的情人,是她的臂膀,为她甘冒奇险,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东方蛮子,只凭一身蛮力和一支军队,就值得她付出如此代价?!
奥尔洛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额角青筋暴跳,持枪的手臂肌肉紧绷得如同岩石,猛地上前一步,几乎与潘宁并肩,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阳雨的眉心,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什么‘念头通达’!什么‘破晓之剑’!什么‘一骑当千’的狗屁传说!”奥尔洛夫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阳雨脸上,声音因妒恨而扭曲,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芒,是雄性领地受到威胁,尊严被践踏时的狂暴。
“既然你这只杂毛鸟,把殿下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摆在你这东方蛮子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奥尔洛夫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手指紧紧扣在冰冷的扳机上。
“要么乖乖跪下宣誓效忠殿下!日后荣华富贵,封侯拜将,少不了你这身蛮力换来的骨头啃!”奥尔洛夫狞笑着,眼中却毫无温度,淬炼过的精钢枪口仿佛散发着死亡的气息,猛地向前一挺枪管说道。
“要么,就选择立刻去见你那东方的阎罗王!任你吹得天花乱坠,也不过是血肉凡胎!老子就不信,你这颗脑袋,还能硬过我枪膛里这颗铅弹?”燧发枪的击锤在惨淡的白夜光芒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火药味。
“啧啧啧。”一声带着明显戏谑腔调的叹息,慢条斯理,带着刻意为之的惋惜,如同冰冷的丝线,突兀穿透了花园里令人窒息的张力,从另一条被高大紫丁香花丛阴影笼罩的小径深处传来。
“我素闻奥尔洛夫上尉,是一位在真正铁与血战场上淬炼出的勇士,怎么今日在这御花园的芬芳之中,反倒变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野猫?如此沉不住气,倒让旁人看了笑话。”
惨淡的白夜光芒下,两道身影从浓郁的阴影中缓缓踱出,走在前面的矮胖身影,披着象征至高神权的华丽紫色主教法袍,胸前巨大的蓝宝石十字架,在白夜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正是之前在宫廷宴会上,公然与彼得和保罗两位争夺,代女皇觐见权贵资格的东正教主教。
圆脸上挂着仿佛雕刻上去的公式化笑容,但左眼却始终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内侧倾斜,并且伴随着难以察觉的神经质细微颤抖,使得他看似慈和的笑容,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渗人。
搀扶着他手臂的,则是一位身材瘦削高挑的男子,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神职常服,外面罩着一件样式古老,边缘绣着黯淡金色荆棘纹路的黑色斗篷。
脸庞苍白,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充满阴暗嘲讽意味的笑意。
当目光扫过场中众人,尤其在奥尔洛夫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和阳雨身上稍作停留时,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此人赫然正是阳雨在柏林突围战中遭遇过,掌握着令人匪夷所思的诡异神术神父,罗曼,此时优雅地扶着主教站定,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过是场有趣的戏剧。
“真正的战斗,从来不仅仅依赖于蛮勇的肌肉和咆哮的音量,它更需要精密的战术,深邃的构思,以及对敌人灵魂深处的透彻理解。”罗曼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奇特的韵律,像是在吟诵古老的祷文,又像是毒蛇在草丛中游弋的嘶嘶声。
“若非这位阁下愿意,恕我直言,恐怕在场的诸位,除了我之外,都将成为御花园永恒白夜里,滋养花朵的养分罢了。”微微侧头,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穿过人群,嘴角阴暗的弧度加深,用近乎咏叹的调子说道。
“尊敬的熊猫亭长,您认为我的判断,是否准确?”罗曼装模作样地朝着阳雨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带着古老贵族遗风的礼节,姿态优雅却毫无敬意,更像是刻意的挑衅和试探。
“呵呵呵呵,难怪之前女皇陛下,会破格召见您聆听圣训,我当时还在疑惑是哪方的贵人能有此等殊荣,原来您就是那位以一己之力,搅动普鲁士风云的熊猫亭长,失敬,真是失敬了。”矮胖主教沙哑地笑了起来,左眼的震颤似乎更明显了些,使得他虚伪的笑容显得愈发扭曲,
“在下虔信东正教会的卑微仆人,主教主席,德米特里·谢切诺夫,今日得见您这位传奇人物,深感荣幸。”矮胖的身躯敷衍地晃了晃,权当作行礼,话语充满恭维,但闪烁不定的眼睛深处,却只有冰冷的算计和评估。
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和他们含沙射影的话语,将原本仅仅是叶卡捷琳娜核心圈与阳雨之间的对峙,拉入了一个更加复杂,充斥着多重算计的漩涡,空气中火药味并未消散,反而混杂进了一股更令人不安,属于权势和诡异力量的阴冷气息。
阳雨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并非是笑意,更像冰刃出鞘时瞬间反射的寒光,依旧在用指尖捻着馒头屑喂着怀里的白鸽,动作轻柔,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如这只白鸽重要。
然而周身弥漫开来的无形杀意,却在罗曼出现之后骤然变得更加粘稠,更加实质化,在白夜近乎永恒的惨淡光芒下,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丝丝极细极淡,如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血色红线,缭绕身躯周围,无声扭曲着空气,吞噬着光线。
御花园里本就稀薄的生命气息,仿佛都被这股霸道绝伦的杀气排斥开,连夜风似乎都凝滞了。
白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足以令万物窒息的压力,不安地抬起小脑袋,豆大的黑眼珠紧张四处张望,却被阳雨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头顶,示意它继续啄食,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后占据有利位置的罗曼,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声音平稳,却蕴含着足以冰封灵魂的寒意。
“哦?主教大人带着这位老朋友造访,莫非诸位是想联手,强迫我区区一个客人,加入你们的宏大计划’?”阳雨缓缓开口,每一个简单的音节,都让德米特里主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让罗曼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
“罗曼神父深夜造访御花园,还带着如此精辟的战场见解,若是我胆敢不从,便要将我当场镇压在这片泥土之下?”阳雨的目光终于从鸽子身上抬起,如同两柄实质化的利剑,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周身的血色气息陡然一盛,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其中无声尖啸,微微偏头,终于第一次正视了后方看似悠然,实则全身筋肉都已绷紧的罗曼,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却让罗曼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丝凝重。
“怎么?才柏林一别,罗曼神父又琢磨出了什么新的神术妙法,自以为能抗衡在下了?”
“哎呀哎呀,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尊敬的熊猫亭长!”
德米特里·谢切诺夫因神经性抽搐而微微歪斜的左眼,在阳雨裹挟着实质化杀意的质问下,不受控制地又颤动了几下。
仿佛焊死在脸上的伪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如同变戏法般重新融化,堆砌起一层更厚更显谄媚的褶皱。
肥胖的身体微微前倾,硕大的蓝宝石十字架在胸前晃荡,发出沉闷的轻响,整个人散发出近乎油腻的殷勤。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瞪了罗曼一眼,这才转向阳雨,声音刻意放得又缓又软,试图用蜂蜜般的语调包裹住内里的尖刺。
“您可千万别多想!我们怎敢对您这样威震战场的豪杰,有丝毫胁迫之意?”德米特里连连摆手,肥厚的手掌在空中划动,像在驱散某种无形的阴霾,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透着一股虚假的真诚。
“方才在圣乔治厅里,权贵们浊气冲天,熏得我这把老骨头实在不适,这才出来透透气,想沾沾这御花园里的清芬,谁曾想竟如此有缘,恰好遇见熊猫亭长您在此,雅兴非凡地逗弄这可爱的生灵。”
“至于您的赫赫威名,那早已是如雷贯耳,响彻云霄,我们沙俄上上下下,谁不仰慕您在战场上创下的不世功勋?况且贵国的赤塔虹大使阁下,那更是与我神交已久,惺惺相惜的挚友!他每每提及贵国对普鲁士的深厚情谊,都令我感慨万分。”
德米特里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浮夸的敬仰,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仿佛提及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仿佛二人真的曾促膝长谈,把酒言欢。
“上国的使者不仅在帮助普鲁士,也在沙俄的宫廷中做客,既然上国需要普鲁士的友谊,难道就不需要沙俄的吗?”矮胖的身躯微微前倾,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精光,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的低语。
“普鲁士能给贵国的诚意和支持,我们即将迎来正统信仰指引的沙俄帝国,也可以加倍给予呀?”德米特里的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叶卡捷琳娜变得铁青的脸庞,似乎完全无视了这位大公夫人的存在,肥胖的身体微微侧开,对着阳雨做了一个略显笨拙,却充满暗示性的“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