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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我叫苏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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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酥此时方才将手中那柄鲜艳的红油纸伞缓缓收起。

苏若雪注意到,那伞骨似乎是上好的湘妃竹制成,伞面红得纯正,并无任何图案,但红色深处,仿佛有暗光流动,收拢时,伞面自动贴合,不见半点褶皱。

苏酥将伞轻轻倚放在门后的墙角,动作从容优雅。

“山中清寒,屋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苏姑娘千万海涵,莫要嫌弃才是。”

苏酥转向苏若雪,唇角那抹浅笑依旧,声音柔和。

她似乎并不觉得在自家屋里还穿着外出时的精致襦裙有何不妥,就那么娉娉婷婷地立在桌旁,昏暗烛光下,藕荷色的衣裙与莹白的肌肤,形成一幅静谧的古画。

苏若雪收敛心神,面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欠身道:“苏酥姑娘言重了。今夜能得一处遮风挡雨、安身歇脚的所在,于我姐弟二人已是万幸,感激尚且不及,岂敢有半分嫌弃?此乃路遇贵人,幸甚至哉。”

她依言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条凳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置于膝上,仪态无可挑剔。

心中却暗自警惕,功法始终维持着基础运转,感知着周遭气息的细微变化。

方才左秋在时还不觉得,此刻单独面对这神秘的苏酥,那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压力似乎隐隐增强。

并非杀气或敌意,而是一种……非人的、空灵而疏离的气场,仿佛她与这凡俗的屋舍、烛火、乃至空气,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苏酥也在她对面的条凳上款款落座,坐姿优雅,裙摆铺开如莲叶。

她抬眼看向苏若雪,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却又莫测的光泽。

“还不知姑娘芳名?方才只听姑娘自称‘苏若雪’,可是姓苏名若雪?”

她似乎并不在乎之前苏若雪已经报过姓名,又或者,只是想找个话头。

苏若雪心中微动,面上不显,含笑点头:“正是。小女子姓苏,草字若雪。方才跟在身边的,乃是……舍弟。”

她略一迟疑,还是沿用了“姐弟”的说法。

毕竟带着一个十岁男童同行,说是“姐弟”最为合理,也能减少不必要的猜疑。

苏酥的眸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浅淡的琥珀色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随即唇角笑意加深了些许:“原来姑娘也姓苏。这倒真是巧了。常言道‘五百年前是一家’,在这深山夜遇,同姓之人,岂非天赐的缘分?如此说来,苏姑娘与酥儿,倒也算得上是……同宗的家门了。”

她话语轻柔,带着一种古典的雅致,用词也颇为文雅,显是读过书的。

但苏若雪听在耳中,却无半分“他乡遇同宗”的亲切感,反而觉得那“缘分”、“家门”之语,在这诡异情境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微妙,仿佛暗藏机锋。

“苏酥姑娘说的是。”苏若雪顺着她的话,保持礼貌的微笑,“确是难得的缘分。”

二人一时无话。

堂屋内只剩下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从灶房方向隐约传来的、左秋与老妪低低的说话声和锅碗轻碰声。

山风穿过堂屋敞开的门,带来夜间的凉意,烛火随之明灭不定,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动,气氛静谧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僵滞与诡谲。

……

灶房内。

比起堂屋,灶房更加窄小昏暗。

只有一个土灶,一口大铁锅,一个碗柜,一张小木桌,以及堆在墙角的柴火。

灶膛里火光跳跃,映亮了老妪白氏布满皱纹的、慈和的脸,也映亮了蹲在灶前添柴的左秋紧张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小脸。

老妪正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水,倒入锅中,看样子是要煮粥。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沉稳。

“小家伙,你叫左秋是吧?”

老妪一边忙活,一边用那沙哑缓慢的嗓音问道,并未回头。

“嗯,婆婆,我叫左秋。”

左秋连忙应道,小心地将一根劈好的细柴送入灶膛。

“你们打哪儿来啊?”

“我们从……从彩云王朝那边来的。”

“彩云王朝……那可是不近呐。就你们姐弟俩?家里大人也放心?”

老妪语气平常,似随口闲聊。

左秋想起苏若雪的嘱咐,含糊道:“嗯……爹娘他们,有事。姐姐带我去陈国寻亲。”

“哦……寻亲。”

老妪点点头,掀开锅盖看了看水,又抓了一把糙米,不紧不慢地淘洗起来,“陈国啊……那可还得翻过好些座大山呢。前面那几十座山,一座比一座险,毒瘴弥漫,猛兽成群,还有好些个不干净的东西……寻常人别说走过去,就是靠近些,都可能把命丢喽。你们两个娃娃,胆子倒是不小。”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左秋心里发毛。

“我……我也不太懂。姐姐说要去,我就跟着。”

左秋低下头,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小声道,“不过姐姐很厉害,有姐姐在,我……我不怕。”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没底气,但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些。

老妪闻言,低低地“嘿”了一声,似笑非笑,没有接话,继续慢条斯理地淘米、下锅。

灶房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哔剥声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左秋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又怕自己说错话,便专心添柴。

火光将他有些脏污的小脸映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背对着他忙碌的老妪。

老妪身形佝偻,穿着的靛蓝粗布衣裙,腰间系着一条深色的粗布围裙,打扮与寻常山村老妇无异。

只是那衣服似乎过于整洁平整,连一个补丁都没有,在这山野灶房,显得有些突兀。

就在这时,左秋正要将手中最后一根柴塞入灶膛,目光无意间扫过老妪身后——她正微微弯腰,用长勺搅动锅里的米和水。

只见老妪那靛蓝色的粗布裙摆下方,紧贴着她的小腿处,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粗大的东西,在随着她搅动的动作,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那东西颜色深褐,几乎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但左秋分明看到,那似乎……是一条蓬松的大尾巴的末梢!

左秋的手猛地一抖,那根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气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老、老狐狸?!

他猛地想起村里老人吓唬小孩时讲的、关于深山老狐幻化人形迷惑行人的故事!

就在柴火落地的声响发出的同时,那正在搅粥的老妪,动作也随之一顿。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

昏黄的灶火映照下,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和得近乎刻板的笑容。

她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落在左秋骤然惨白、写满惊恐的小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啦,孩子?”

老妪的声音依旧沙哑平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是被柴火的烟灰迷了眼睛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抬手,用系在腰后的那条深色粗布汗巾,擦了擦自己其实很干净的手。

那动作再平常不过。

而就在她转身、抬手擦拭的这一系列动作间,左秋拼命瞪大眼睛,死死盯向她的裙摆后方——哪里还有什么毛茸茸的大尾巴?

只有那条深色的粗布汗巾,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腰臀后轻轻摆动了一下。

仿佛刚才那惊悚一瞥,只是灶火跳跃光影造成的幻觉,或者是他自己过度紧张、眼花看错。

左秋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再定睛看去——老妪白氏已经转回身,继续用长勺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锅里渐渐泛起米香的粥,腰后的汗巾安静垂落,一切如常。

“没、没什么……”

左秋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可、可能……是有点被烟熏到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老妪,手忙脚乱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根柴,胡乱塞进灶膛。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是幻觉吗?

是因为太害怕、太累,所以看花眼了吗?

可那毛茸茸的视觉感、那尾巴晃动的弧度……明明那么真实!

老妪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用那平缓无波的嗓音,低低地、含糊地“嗯”了一声,便继续专注于锅中之物。

灶房里,只剩下粥水翻滚的声响,与左秋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柴火噼啪,映亮少年惊魂未定的侧脸,也映亮老妪在灶前沉稳不变的佝偻背影。

阴影在土墙与屋梁上晃动,仿佛隐藏着无数未出口的秘密,与蠢蠢欲动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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