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2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1/1)
沈青云坐在办公椅上,认真聆听着王学文的反驳,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神色,也没有急于反驳王学文的观点,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温和而坚定,认真地倾听着他的每一句话,仔细地琢磨着他的每一个观点。他知道,王学文的反驳并不是没有道理,他所说的这些困难和挑战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不夸张的来讲,王学文的担忧也并不是多余的。转变发展模式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必然会面临诸多困难和挑战,必然会经历一段痛苦......“李雅静,你不用再装了。”为首的便衣男子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右手已稳稳扣住她右腕内侧动脉处,力道精准而克制——既防止其突发性挣扎,又不至于留下明显淤痕,“你名下三张银行卡,近三个月累计转入资金一千四百二十七万元,全部来自田玉良控制的七家空壳公司;你替他代持的滨州市海港区两套别墅,房产证登记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七日,当天田玉良刚主持完全省公安系统廉政警示教育大会。这些,你敢说不知情?”李雅静嘴唇剧烈哆嗦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发不出一个完整音节。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刘辉,眼神里不是求救,而是猝不及防被撕开伪装后的赤裸惊惶——仿佛在问: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细?刘辉比她更早一步崩溃。他猛地往后一缩,肩膀撞在身后排队旅客的行李箱上,发出沉闷声响。他右手本能地往怀里探,似乎想护住那只黑色手提包,可刚抬到一半,左侧脖颈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扼住。那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只轻轻一压,喉结便陷进皮肉里。“别动。”那人声音极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你包里有三张伪造的柬埔寨护照、两枚刻着‘王振东’名字的私章、一张存有八百九十万的境外离岸账户U盾——还有,田玉良去年在澳门永利酒店顶楼套房签下的那份《资产托管免责协议》,原件就夹在U盾包装盒底层衬纸里。”刘辉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由青转灰,额角青筋暴起,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脏最软的那块肉。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挤出嘶哑气音:“……你们……怎么……”“我们怎么知道?”那人松开他脖颈,顺势从他腋下抽出那个鼓胀的手提包,动作流畅如拆解一件旧电器。他拉开拉链,没翻,只是用指尖在包口内侧第三道缝线处轻轻一挑——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银色箔片应声脱落,露出底下微型定位芯片微弱的蓝光。“田玉良让技术科改装过你的奔驰车——车载导航、行车记录仪、甚至车载香薰机底部都嵌了信号中继器。但他忘了,你上周去修车时换的副驾座椅套,是我们专案组定制的。”那人将芯片捏在指间,迎着国际出发大厅顶灯晃了晃,蓝光一闪即逝,“从你踏进别墅车库那一刻起,每一步,每一秒,每一次呼吸,都在我们的监控屏上跳着数。”李雅静终于瘫软下去,膝盖撞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她仰起脸,妆容早已糊成一片狼藉的油彩,唯有眼睛亮得骇人,像濒死前最后燃尽的磷火:“田玉良……他知道吗?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查他?”这句话出口,空气陡然一滞。四周旅客已悄然退开三米开外,有人举起手机偷拍,却被另一名便衣不动声色挡住镜头。广播里正甜腻播报着飞往曼谷的航班登机提示,背景音乐是轻快的泰国小调,与此刻凝固的窒息感形成荒诞对峙。没人回答她。但答案就在她自己颤抖的睫毛上——她突然想起三天前深夜,田玉良罕见地没去省厅值班室,而是破天荒出现在她公寓楼下。他没上楼,只站在路灯斜影里,仰头望着她客厅亮着的灯,手里捏着一盒还没拆封的阿胶糕。那是她高中时最爱吃的牌子,停产十年,去年才复产。她当时以为他是愧疚,是柔情,是权力巅峰男人难得一瞬的脆弱。可此刻她喉咙里泛起浓重铁锈味,终于尝出那盒阿胶糕里裹着的,根本不是糖霜,而是砒霜。“带回去。”为首的便衣收起芯片,朝同事颔首。两名工作人员立即上前,一人架起李雅静左臂,一人托住她膝弯。她竟没反抗,只是任由身体悬空,目光死死黏在刘辉脸上,嘴唇无声开合,像一条离水的鱼:“阿辉……你告诉他们……那晚在渔港码头……你看见的……是不是他?”刘辉浑身一震,瞳孔骤然失焦。渔港码头。去年腊月二十三。大雾。他记得那晚自己蹲在锈蚀的龙门吊阴影里,看见田玉良的黑色奥迪A8缓缓停在三号泊位旁。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抬着一只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子太沉,中途滑落,拉链崩开一道口子——露出半截青灰色的人脚,脚踝上还系着褪色的红绳结。他当场干呕到胆汁翻涌,却不敢出声。因为田玉良就站在十米外,正低头点燃一支烟。打火机“啪”地脆响,在浓雾里像一声枪响。后来刘辉才知道,那晚失踪的,是江北省公安厅经侦总队新调来的女警林薇。结案报告写的是“海上作业意外落水”,家属领了八十万抚恤金,连夜搬离滨州市。而刘辉的弟弟,恰是林薇生前最后一个通话对象——他手机里至今存着那段三十秒的未接来电录音,背景音里有柴油机轰鸣,和一句被风撕碎的呼救:“……不是事故,他们——”“刘辉!”便衣厉喝一声,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胛骨上,“林薇的尸检报告,我们昨天刚拿到。胃内容物检测出高浓度琥珀胆碱,静脉注射致死剂量。法医说,凶手必须是精通麻醉剂量的行家——比如,三年前在省立医院麻醉科实习、因私自挪用管制药品被开除的你。”刘辉眼前发黑,双膝一软,被左右架住才没跪倒。他喉咙里咕噜作响,像破旧风箱在抽搐,终于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是他逼我的!他拿我妹妹的肾源威胁我!林薇……林薇她查到了田玉良洗钱的海运舱单!她把证据存在U盘里,交给我保管……可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打开U盘,里面全是空白!只有最后一行字——‘你妹妹今天排到了肾源手术台’!”候机大厅顶灯忽然滋滋闪烁两下,映得他惨白的脸忽明忽暗。李雅静被架着经过他身边时,突然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清脆声响盖过了广播里的登机提醒。“贱人!”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害死林薇,还骗我帮你转移田玉良的钱!你说那些钱能买通国外医生救你妹妹……可你知不知道,田玉良给林薇家属的八十万,是从我户头上划走的?!那笔钱,是我帮他垫付的‘封口费’!”刘辉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却咧开一个扭曲的笑:“所以……你早知道林薇是被灭口的?”李雅静没回答。她只是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指纹。那是十年前田玉良第一次带她见省委领导时,亲手用热茶杯沿烫出来的印记。“记住,”他当时捏着她下巴,指尖温度灼人,“你是我的人,连痛觉都要听我安排。”此刻,那道疤在惨白灯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枚嵌进皮肉里的耻辱勋章。便衣们押着两人穿过自动门时,夏明达正站在国际到达厅的玻璃幕墙外。他没穿制服,只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内里熨帖的白衬衫。寒风吹乱他鬓角几缕灰发,他却像一尊钉入大地的青铜像,目光穿透二十米厚的钢化玻璃,精准落在李雅静后颈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那里,有颗痣,形状像一滴将坠未坠的墨。朱凯快步上前,递上平板电脑,屏幕里正播放一段高清红外影像:凌晨两点十七分,田玉良独自走进省厅地下停车场,没坐自己的奥迪,而是钻进一辆喷涂着“江北电力抢修”字样的厢式货车。车顶GPS信号三分钟后彻底消失,但行车记录仪最后三秒画面里,副驾座上赫然放着一只印有“滨州太平国际机场”logo的纸质手提袋。“夏书记,技术组刚确认,那辆货车底盘加装了军用级信号屏蔽器。”朱凯声音压得极低,“但它离开停车场时,右后视镜上粘着一片梧桐叶——叶脉纹路和昨夜刮过省厅大院的那场风向完全吻合。我们顺着叶面水汽蒸发轨迹反推,它最后出现的位置……是滨海新区废弃的东海船厂。”夏明达没接平板,只抬手按了按眉心。他想起今早收到的绝密简报:东海船厂地下三百米,有一条1964年修建的战备输油管道,直通黄海深处某处人工岛礁。而那座岛礁,三年前刚被一家注册于塞舌尔的离岸公司,以“海洋生态修复”名义租下五十年。“通知赵文敏。”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带特警支队,穿作战服,带电磁脉冲枪。我要活的田玉良,但前提是——他不能碰那条输油管道的主控阀门。”朱凯一凛:“您是说……”“他不是要逃。”夏明达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刮过远处停机坪上列队待飞的银色客机,“他在等一个引爆时机。整个江北省的能源命脉,现在就卡在他拇指和食指之间。”他顿了顿,望向机场巨型电子屏上滚动的航班信息。飞往曼谷的CA837次航班后,紧跟着是飞往新加坡的SQ821次,再之后,是飞往阿联酋迪拜的EK309次。三班飞机起飞间隔,精确控制在十九分钟。“查清楚这三班飞机的货运舱单。”夏明达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调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是年轻时的田玉良,穿着警校制服,站在东海船厂旧址纪念碑前敬礼。碑文依稀可辨:“献给永不熄灭的灯塔”。“尤其注意,有没有标注‘恒温精密仪器’的货物。”朱凯立刻记录,笔尖划破纸页:“是!”夏明达却已迈步走向机场停车场。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正在升旗的旗帜。他没回头,只抛下最后一句:“告诉专案组,从现在开始,所有审讯记录里,田玉良的名字后面,必须加上一个括号——(代号:灯塔)。”玻璃幕墙映出他挺直的背影,与身后巨大的电子屏交叠。屏幕上,EK309次航班的登机口编号正无声跳转:B12→B13→B14。而在屏幕最下方滚动的今日天气预报里,一行小字正悄然浮现:“预计明日凌晨,渤海湾海域将出现持续六小时以上的强电磁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