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1章 朋党重事君臣忧(七)(1/1)
李贽的言论,其实是说了王锡爵等重臣们都想说而不敢说的话,随着心学的大肆传播,确实造成了这种所谓的人心不齐的现象,尤其所谓的士林清议,完全成为了这些所谓的士人胁迫朝廷和皇帝的工具,这点是确实存在的情况,但是朝廷上一向没有人敢公开将此事挑明,虽然王锡爵等人也曾经暗示过此事,但是他们也不敢明说。
因为朱载坖本人的态度尚且不明确,而且即便是现在,在朝廷之上心学出身的官员也还是不少的,而且朱载坖和心学还是有一些渊源的,在世宗朝时,欧阳德等心学大佬就一直坚定的支持朱载坖。
还有徐阶、李春芳等心学大佬,也都和朱载坖关系密切,朱载坖一度和心学的关系是很好的,所以即便是王锡爵等阁臣,在朱载坖没有明确表态之前都不敢对心学加以指责。
但是现在李贽直接就将这个盖子揭开了,当然立即遭到了很多心学出身的官员上疏弹劾,他们认为李贽是出位妄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求朱载坖严惩李贽。
但是朱载坖祭出不报大法,对于这些奏疏疑虑留中不发,根本不予理会,这下朝廷上下都明白了朱载坖的意思,朱载坖对于李贽的奏疏没有予以处理,而对于这些上疏弹劾李贽的,朱载坖也直接不报,这就说明了这次朱载坖的态度了。
李贽自然是很清楚其中的意思的,李贽当即上了第二本,内容比之前的更加劲爆,李贽在奏疏中主要是指出了现在所谓的公论和朋党的关系。
李贽在奏疏中指出:“纠劾移于下,而君德非所独任,故诡随忿戾,迭相进退,而国是大乱,则广之适以废之。党人交争,劳臣掣肘,将谏官之设,以谏下而非谏君乎?拂其立谏之经,而予以谮言之径,乃至佥人游士献邪说以为用人行政之蝥贼。不专不慎,覆轨已昭,后世尚知鉴哉!”
现在在大明,随着教育的普及和各种报纸的增加,士绅阶层发声的渠道增加了之后,加之科道权力的扩张,使得朝廷行政衙门的权威直线下降,加之本朝出于出于控制官僚系统的目的,有意造成官僚系统部门之间的互相监督制约
的局面,所谓同级衙门之间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上下级衙门之间则是内外相维,可否相济,各种衙门犬牙相错,因此谏官的职责不在谏君,而重在对官员的监察。这样造成了整个大明行政官僚机构的分裂,也使官僚机构成为众矢之的,臣民皆可对官僚机构的行政提出意见,其权威大为削弱。朋党之兴,亦在所难免。
李贽在奏疏之中直接指出,应该严格维护大明朝廷和各级官府的权威,通过从上到下的决策机制来解决各种问题。他认为,公论应该是朝廷之柄,由皇帝和阁部重臣论道来决定政策和舆论导向。若公论持于下,将威胁朝廷的权威而使朝廷失去对于地方控制权。
所以李贽在奏疏中说道:“公论者,朝廷之柄也。小人在位,天下未闻其恶,外臣未受其伤,而台谏争之,大臣主之,斥其奸而屏逐之,则臣民安于下而忘言,即其击之不胜,而四方犹静处以听,知朝廷之终有人而弗难澄汰也。如是,则不保国之无奸邪,而四海无争衡之祸。公论之废于上也,台谏缄唇,大臣塞耳,恶已闻于天下,而倒授公论之柄于外臣,于是而清君侧之师起,而祸及宗社。”
对于现在大明的这种现状,李贽和王锡爵的看法是一致,就是要一议论,按照原本大明的制度,是用科道来制约各级官员,防范他们形成藩镇,所以给予科道的权力很大,既是监察机关,也是议论机关,这就必然导致科道侵夺行政权力,这是朱载坖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朱载坖决定建立咨议机关,将议论的职能划归给咨议机关,而科道只能够专司监察,限制其权力,从而达到上下相亲,天下之势乃固目的。
内阁首辅王锡爵也上疏对李贽予以支持,王锡爵也认为朝廷并不是要杜绝议论,而是要将议论限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王锡爵在奏疏中陈奏道:“大臣坐论,日侍于燕间;谏诤有官,各责以言职。非是者,虽或兼容并包,而必厚防其生事启衅之伤。自匪佥人,恶有舍闺门子弟之职,置四民耕读之恒,弃官守慎修之纪,旦揣夕摩,作为皦皦炎炎之论,以动人主,而侥幸显名之与厚实哉!”
对于这些到处散布各种议论的人,王锡爵认为他们绝对是心怀叵测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乃是圣人教诲,皇帝和朝廷只要修身自好,对于小人之利病,国事之得失,触之而自知,并不需要汲汲于求谏广听。
言论过分的扩张,使得各种言论都在朝廷上加以商讨,反而使得朝廷无所适从。
王锡爵在奏疏之中说道:“国有大事,大臣任之;大臣不能言,而后谏臣任之;谏臣不能言,而后群工下至士民,皆可奋起而言之。若夫群然竞起,合大小臣民言之恐后,则首其议者,盖亦诚出于不容已。而相踵相附,未问从违,喧争不已,则其闲以沽名故喋喋相仍者,十有八九矣。于是而激庸主奸臣以不相下,言者且竞以削斥为荣,空国以去,置宗社于奸邪之掌,徒自奖曰:吾忠而获罪之正人也。则沽名之咎又奚逭邪?”
对于这种行为,王锡爵是极为反感的,沽名钓誉,而不顾及朝廷得失,而使得朝廷的行政机构失却职能,被这些无谓的议论所牵制,这对于国家来说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朱载坖披览奏疏之后,将李贽、王锡爵两疏下内阁、部院,令文武百官讨论此事,对于大明现在议论盛行的情况,朱载坖是早就有所不满的,但是他也很清楚,此事仅仅依靠皇帝是不行的,他还需要借重于整个行政官僚来对于这些朋党和议论予以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