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台上台下(1/2)
七月十四,戌时二刻。
任家镇外的乱葬岗,荒草簌簌作响,枯骨露出些许暗黄,将尽未尽的火堆上留着点点的余烬。
几盏白纸灯笼摇摇晃晃地飘过来,灯笼上写着“张”字,烛火幽绿,照得提灯人脸上青白一片。
张家班四个小角,两人扮了判官,红面虬髯,戏服官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两人扮了小鬼,青面獠牙,腰间的铁链哗啦啦地响。
四人脚步虚浮,冷汗滴落,踩在坟茔间的荒草上,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开……开口吧。”扮判官的声音微微发颤。
四个少年站定了,面朝四方,齐齐开口唱道:
“七月半,鬼门开——”
“四方魂,请入台——”
“阳间戏,阴间看——”
“天明前,送君还——”
调子是《目连救母》里的“召魂引”,平日里唱给活人听是悲悯,今夜唱出,每个字都渗着寒气。
曲罢,四人将手中纸钱朝天一撒,白花花的纸片在夜风里打了个旋,不落地,飘飘忽忽地往祠堂方向去了。
“走……快走!”不知谁低喊了一声。
四个人转身就跑,官袍、鬼服在夜色里翻飞,灯笼也不要了,任由那几团绿火在坟地里幽幽地燃着……
任家镇祠堂前的戏台前两根朱漆柱子早已粉刷一新,今夜又换上了崭新的对联:
台上悲欢皆是假
台下生死莫非真
横批:戏大于天
后台里,油灯昏黄。张家班的掌班张四爷正在给演员“包头”,也就是上妆。
张四爷是在声叔走后,班主特意从州府的一家大班里高薪挖过来的,台上台下,前台后台,这张四爷都能打理的井井有条!
此刻手里捏着笔,张四爷正在给扮目连的老生勾眉,心有些悬着,可手却稳得出奇。
“四爷……”那老生低声道,不安的往前台瞟了瞟,“台下……好像多了一个。”
张四爷笔尖一顿,面上纹丝不动:“看见了?”
“看见了。”
“几个人看见?”
“我瞧见班子里七八个都往那儿瞟过了。”
张四爷继续勾眉,声音压得很低:“记住规矩!台上不言鬼,台下不认人。他坐那儿,就是看客。看客的事儿,轮不到台上的人管。”
话是这么说,可张四爷给老生勒头带时,手指竟微微发颤!
勒头带是苦活,要用长布条把头发紧紧束起,吊着眼角,人才能有“精气神”,往常勒紧了,角们必然喊疼,今夜却没人吭声,大家都绷着另一根弦。
“仓朗朗——”
锣响了。
不是开戏锣,是“净台锣”。戏班老规矩:给鬼唱的戏,开场前要敲三遍锣,一遍请神,二遍净台,三遍开戏。此刻是第二遍。
锣声刚落,祠堂四周忽然起了一阵风,不是七月的暖风,是贴着地皮卷过来的阴风,凉飕飕的,吹得台前两盏气死风灯晃个不停。
台上众人悄悄交换眼神,悄悄的咽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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