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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戏多的张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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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盼盼怔在原地,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不是不心动。

虽为妾室,可张愔在世时,他会与她谈论诗词,会听她弹琵琶到深夜,会亲手为她研墨。那些年,她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女子。

可张愔一走,一切都变了。

张家那些叔伯兄弟,起初还碍着面子,每月送些柴米布帛来。后来便渐渐少了,再后来,竟有人明里暗里递话过来,说她一个妾室,占着燕子楼这么个好地方,不知好歹。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可离开了,又能去哪里?

张愔给了她体面,给了她一隅安身立命之地,她不能在他死后,让人戳他的脊梁骨。

所以她守着。

守得清贫,守得寂寞,守得那些风言风语从耳边刮过,只当是山风。

张家人要她帮着宴客,她便应酬宴客。

她强迫自己迎合张家人的安排,以为这样就可以住在张公为她建造的燕子楼里了,没想到他们竟要她委身他人,拿她当结交新任节度使的礼物。

今天,有人伸出手来,说要拉她一把。

“郡主。”关盼盼抬起头,泪终于落了下来,“妾身承郡主的情。只是……”

她的目光越过刘绰,落在院门口那些还没散尽的张家家丁身上,又收回来:“郡主有所不知,前段时日,张家二爷曾带着李节度到燕子楼吃过酒。”

那人……那人看她的眼神就像看案板上的肉,她又岂会认不出?

刘绰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他可是做了什么?”

“倒也没有。”关盼盼摇了摇头,“只是席间说过几句话,夸妾身的琵琶弹得好,又问妾身是否愿意去节度使府上献艺。妾身推说身染小恙,不便出门,他便没有再提。可张二爷事后说,李节度对妾身很是欣赏,让妾身‘好生准备’。”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妾身只怕连累了郡主。郡主在彭城族亲众多,可那李愿手握兵权,又是西平郡王之子,在这徐州地面上,他才是说一不二的人。郡主好意,妾身心领了,可这教习之事,还是……”

刘绰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女子,有多少人像关盼盼一样,明明有才有貌,却因为出身、因为际遇,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摆布里。

与她们相比,她是何其幸运。

“关娘子,你只跟我说,你想不想去侍奉李愿。若不愿,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做便是。”

刘绰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竹林边正与崔渊低声说话的李德裕,嘴角微微翘起:“你放心,他是节度使,我也是节度使。我夫君是浙西观察使,家翁是当朝宰相。他李愿就算不给我面子,也要掂量掂量这两位的分量不是?”

关盼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穿着月白袍子的年轻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朝这边温和地笑了笑。

“何况,”刘绰收回目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我方才说的酒楼和女学,是认真的。彭城是我的根,我虽不能长住,但总要给这里留些东西。关娘子若是愿意,便是帮了我的大忙。你我之间,不是施舍,是合作。”

关盼盼怔怔地看着她。

合作。这个词,她从未想过会用在自己身上。

她这一生,被人买来卖去,送来送去,争来争去。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你帮我做件事,我们合作。

眼前这人可是尊贵的郡主阿。

“郡主。”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发抖,而是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久违的东西——那是尊严,“妾身愿意。”

刘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说定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关盼盼擦泪,“酒楼我已让人在城中寻了个好地段。女学的事也在筹备中,除了你之外,彭城郡守还会帮我寻些先生来。你若是得闲,可以先列个单子,需要哪些书籍、哪些器具,我着人去办。”

关盼盼接过帕子,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看向院子里的石榴树。那是张愔亲手为她种的,如今已长成了一棵大树,花开得正盛,红得像火。

张公,你在天上看见了吗?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刘绰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妾身关盼盼,愿为郡主效力。”

张家大宅,正厅里灯火通明。

张惕灰溜溜地从燕子楼回来后,一进门就把茶盏摔了个粉碎。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在厅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上咯吱作响,“一个外嫁女,一个外人,在我张家地界上指手画脚!十四娘那个吃里扒外的,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

“行了。”坐在上首的是张家二爷张惇,五十出头的年纪,留着三绺长须,面容白净,看着比张惕斯文不少。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事情已经这样了,嚷嚷有什么用?”

“二兄,那刘绰当众放话要保关盼盼,咱们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跟她硬顶吧?你没看新到的邸报?为了震慑吐蕃人,圣人命她遥领河陇节度使之职。人虽离了长安,权势却是一点没少。何况,她背后站着的是李相父子!”

张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不甘。

“硬顶?”张惇冷笑一声,“河陇节度使,手下十万边军。她夫婿家翁是谁,我又岂会不知?你拿什么跟人家顶?她与先太子走得近,圣人要她离开长安,多半是怕她跟郭家人闹得太僵。”

“那关盼盼的事就这么算了?”张惕急得直拍大腿,“二兄,你不是不知道,李愿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了。虽说父亲和三兄都官至右仆射,可这李愿是个屠城下邑的狠人!那关盼盼是他瞧上的女人,这要是拖久了,他那边怪罪下来……早知道就不带他去燕子楼吃酒了,谁能想到这刘绰突然杀回来了?”

“我当然知道。”张惇放下茶盏,眯起眼睛,“可刘绰既发了话,咱们便不能轻举妄动。她在洛阳怎么处置自家侄儿的,你没听说?为了个开杂货铺的,把亲族侄流放三千里。那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连自家侄儿都舍得,何况咱们?”

张惕沉默了。

厅中陷入一阵压抑的寂静,只听见廊下的铜铃在夜风里叮当作响。

“那……等她走了再动手?”张惕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张惇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彭城。她要随着李德裕去润州赴任,顶多再待个把月。等她一走,关盼盼还不是咱们砧板上的肉?”

张惕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还是二兄想得周到。”

“不过……”张惇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李愿性子急,想要的东西一天都等不了。如今为了关盼盼,已经等了这许多时日,总得给个说法。”

“那怎么办?”

张惇沉吟片刻,忽然抬起眼:“不如……做东道,把两边都请来。”

“请来?”

“在咱们府上摆一桌酒,把刘绰和李愿都请来。刘绰不是要保关盼盼吗?那就让她当面见见李愿。”张惇捻着胡须,目光闪烁,“她若是知趣,自然会让步。若是硬顶,得罪了李愿,跟咱们张家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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