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我们,会、选、择、后、者(1/2)
林翠最后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年轻弟子的神魂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白恒的问题。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中有审视,有沉重,有某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神色。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
“我知道你期望什么回答,白恒。”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却又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你期望我们告诉你——‘不会’。你期望我们说,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我们早已超越了凡俗的喜怒,能够将个人情感与宗门大义彻底分离,能够在至亲惨遭虐杀的剧痛中,依然保持绝对的理性,冷静地分析、布局,用最‘正确’的方式复仇。”
“你期望听到,我们这套制度有着完美的纠错机制,有着防止情感失控的‘安全阀’,有着让守护者即便在疯狂边缘也能被拉回的‘最后防线’。”
林翠微微向前倾身,那双总是温润如春水的眼眸,此刻却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底下翻涌着年轻弟子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暗流。
“你是个好孩子,白恒。你能看到这个制度最脆弱的环节,这很好,这证明你已经开始用领袖的思维看问题了。”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钉入众人的心脏:
“——但是,很遗憾。”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如果九峰中任意一角以你描述的那种方式‘崩落’……”
林翠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同门。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白恒脸上,平静地,清晰地,吐出了那个让所有年轻弟子血液几乎冻结的答案:
“我们,会、选、择、后、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年轻弟子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林翠,看着那张平静到近乎残忍的面容,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后……者?
那个在极致的痛楚与暴怒中,集体踏入“以眼还眼、以血洗血”的狂潮?
那个不惜掀起滔天杀劫,将一切怀疑对象、乃至可能相关的无辜地域都拖入复仇烈焰的……选项?
那个……守护者因失去至珍之物而彻底疯狂,将守护之力化为灾祸之源的……未来?
他们敬若神明、视为楷模、坚信能在任何绝境中保持底线与智慧的师长们……会主动选择……那条通往毁灭的道路?
“不……不可能……”江颖无意识地摇着头,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哭腔,“林师伯……您在……您在开玩笑对不对?您和师叔伯们……怎么会……”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那个“灭世者”的假设太过恐怖,她甚至不敢说出口。
“怎么会选择变成‘灭世者’?”林翠轻轻接过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因为,孩子,在那种时刻,‘灭世者’与‘守护者’的界限,本就模糊得几乎不存在。”
“你们以为,我们之前讨论的‘灭世者’,是信念过于纯粹、在漫长孤独的沉思中渐渐滑向深渊的产物——那只是最理想化、最‘文明’的分析,是基于‘还有时间思考、还有空间选择’的前提。”
“现实,往往更加……丑陋,更加直接,更加不容你从容。”
“当你们亲眼看着最亲近的同袍,被一点点拆解、凌辱、神魂煅烧;当凶手刻意将这个过程,像展示战利品一样推到你们眼前,用最恶毒的方式嘲弄你们珍视的一切;当你们明知道这是陷阱,是挑衅,是想看你们失控发狂……”
“在那种时刻,‘保持理性’、‘冷静复仇’、‘守住底线’……”
她微微侧头,看向年轻弟子们,眼中翻涌着某种近乎黑暗的情绪:
“……是世界上最残忍、最不人道的奢求。”
“因为那意味着,你要强行割裂自己的情感,你要在灵魂被撕碎的剧痛中,依旧像最精密的法器一样运转,你要在滔天的恨意与毁灭冲动中,保持‘得体’与‘克制’——那是对人性本身的背叛。”
“我们,做不到。”
“我们是人,不是天道运转的无情法则。”
“我们的力量源于守护的执念,我们的羁绊是宗门存在的基石。当这基石被以最恶毒的方式砸碎,当执念被扭曲成纯粹的恨意……我们无法保证,还能剩下多少‘理智’去区分敌我、去权衡利弊、去顾及那些遥远而无辜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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