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二十年前的你 > 第一百一十章 勤工俭学

第一百一十章 勤工俭学(2/2)

目录

孙兮又摇头晃脑地模仿起了“大白脸”,有她这颗开心果在,前两次失败的上门经验并没打击到我们。我们再次开始敲门,平安按套路开始介绍。这次宿舍里有三个女生。开门的女生对我们没多少兴趣。坐在桌前写作业的女生看着平安和孙兮拿出的几副耳坠子反复犹豫哪个好看,拿不定主意。从卫生间出来的女生围过来,看看耳坠子,又看看发夹和手串,开始掰扯这个样子普通,那个大小不合适,借此跟平安砍价。

老话说“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我在舅舅店里见多了图便宜越买越多的客人和为了压价贬损货品的客人,见女生们有意向,赶紧推销:“样子普通的耳坠不挑衣服风格,属于百搭款。饰品都是自己做的,手串大小和串珠多少可以根据需要调整。这几款各有各的好,要是喜欢就都买了呗,一件十块,两件十五,多买多便宜。”

平安和孙兮听我说完,立马心领神会,给我帮腔,预想适用场景,承诺可以按需修改,并拿出更多饰品供她们选。几番讨价还价,一次卖出了四件,连那个对我们没兴趣的开门的女生也被她舍友拉来凑单,买了一件。从这个宿舍出来,我们赶紧总结成功经验:人多的、没什么事干的宿舍更容易成交。成交的喜悦让我们士气大涨,迈向下一间宿舍的步子迅速轻快了许多。

我们很快成了熟手,熟练地敲门、介绍、帮腔,配合默契,平安开场白说得都溜成了贯口。串的门多了,我们观察对方正在做的事和说话态度,便能判断对方是不是潜在买家。没可能的宿舍,我们会迅速退出来,抓紧时间敲开下一扇有可能的门。那一扇扇没到访过的门是机会,是下一个可能。它们吸引着、召唤着我们,让我们快速投入下一次尝试和沟通,没时间为偶尔遭遇的拒绝感伤。

时间渐晚,回宿舍的人越来越多,扫楼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我们在一间宿舍里会呆很久,但不一定有多少成交量。在推销过程中,有不少女生对饰品有自己的审美和想法,平安随之开启了“定制”业务——付几块钱定金,她用小本子记下对方需要的颜色、样式和宿舍号,等做完后再送货上门,收尾款。熄灯前,我们意犹未尽地结束业务。今天收获颇丰,带出去的饰品卖了个七七八八,平安还接了不少预订。三人一路兴致勃勃地总结经验,探讨提高销售额的话术套路、适宜推销时间等等,并约好明天继续。

在今天敲开的诸多门后,有冷淡,有疏离,我却没感受到多少对上门推销的防范与恶意。她们从小没接受过不要轻信陌生人的教育吗?她们不知道主动推销的人都在诱导不必要的高价消费,与扒拉买主钱袋子的“贼”无异吗?她们怎么能不看我们的学生证就相信我们是同楼的学生?怎么敢没拿到东西就付定金?虽说钱不多,但总值顿饭钱吧。是她们心大,还是我们仨浑身冒着肉眼可见的、仿冒不了的学生气?所幸,她们没学会在人与人之间筑起防备的高墙,我们才没遇到我预想中的“开头难”,今天才能有不错的进项。大人们常说“学生的钱好赚”,便是如此吧。虽说这是正常的交易,无关欺骗,可我心里还是生出了些扒拉了她们钱袋子的愧疚。

2001年11月24日……星期六……晴

今天我们宿舍是个“空城”。魏博雅和江云萍去外校找老同学了,肖伟在男朋友那儿,我也和苏小鹏有约。到同学学校走访成了我们周末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

有了组织生活会去森林公园的经验,我熟练地独自跳上591公交车,放心地打了几个小盹,颠簸近两个小时后,终于抵达约定地点。这时,苏小鹏早已在学校侧门的公交站台等我。

这是我们上大学后第一次见面。她穿着鹅黄色宽松棉袄和白色微喇牛仔裤,用一条浅粉色毛绒围巾看似不经意地护住脖子和耳朵,透出股挡不住的青春活力。她整个人与以往简直判若两人。以前,她总穿她妈淘汰给她姐又转给她的旧衣服,颜色沉闷,尺码偏大,款式老土,加上她性格沉稳,周身总笼罩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压抑气场,很难看到中学生的影子。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粉嫩少女心的一面。

苏小鹏见我下车,兴奋地喊着我的名字,笑着冲我挥手。我也开心地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走在棋盘格式路网布局的校园里,刷黑的道路宽阔笔直,两旁树木高耸,如卫队列兵一样整齐排列,一栋栋黑白灰色调的方正建筑矗立在路网格子里。苏小鹏吐槽他们学校被理工科思维全面“统治”,各种细节和管理过于条条框框、一板一眼,甚是死板无趣,就连校内道路也按“东南西北几路”的模板命名,给人指路用“路名坐标法”定位,例如南一西五路路口西南方是学生二食堂,校医院在东一北三路路口西北方,典型的理工印记。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贾巧。在团组织生活会上,贾巧抱怨我们学校校园景观混乱、Low、没有章法时,曾举例推崇过苏小鹏所在的学校。没想到被贾巧羡慕的校园环境,在苏小鹏眼中却是压抑、令人想摆脱的存在。我向苏小鹏提起我们学校的花房、果树、麦田、自然的山体和湖边,她倒有几分向往。生活果然如钱钟书所说,是场“围城”,事事处处都有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

“你怎么改变穿衣风格了?刚见你时,我一度怀疑我看错了。”我好奇地问苏小鹏。

“学校里有‘跳蚤市场’,很多同学把自己不用的二手货拿到跳蚤市场上卖,卖衣服的居多。只要会挑、会砍价,就能买到性价比很高的。学生会不定期还组织同学们捐衣物,符合申领条件的同学可以自己去挑,不花钱。她们捐的好多东西都挺新的。”她向我仔细传授她的省钱小妙招:“你看我这身,外套是领的,长裤是在跳蚤市场淘的。花费和从家里寄旧衣服来的邮费差不多。而且只要不是贴身衣物,别人穿过的也没事,多洗洗,洗干净就好了。你们学校应该也有类似的,你去打听打听。”

“嗯嗯,”我频频点头,又问:“你做‘勤工俭学’没?”她家两个孩子,姊妹俩都考上了国内一流大学,她姐大学还没毕业,她妈没工作,靠她爸一个建筑工人的收入支撑全家。按理说,她家在经济上应该比我家更困难,此前去她家看到的吃穿用度也的确如此。可她却从未对朋友做过什么抠搜的事,在学习方面,也不小气省钱。用很少的钱维持生活的体面,是个技术活。

“哦,我每周日做家教教英语,一天有60块进账。那孩子家长是我们学校的校工。”她笑着说:“所以我约你今天来,明天就没空陪你了。”

“那很不错哦,一个月生活费差不多都够了。”我有些羡慕,又叹气发愁:“唉,又是英语!现在家教就是教英语的要的最多!你说怎么就没有要学数学或者物理的?!你也知道我的英语……唉,看来我当家教是没戏了。”

“慢慢找吧,各科目家教肯定都是有需求的。”她安慰道:“就看你有没有机会遇到了。”

苏小鹏带我逛校园,介绍她的学校和专业,我们相互关心彼此近况,分享上大学的感受,分享和宿舍同学相处的各种琐事……从见面到分别,我们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我们的专业有许多相似相通的地方,都要学绘画表现、空间构成、建筑结构类的课,都要熬夜制图、赶作业,需要较强的动手制作能力,也需要一定的经济实力支撑。对于同样喜欢画画且追求完美的我们来说,这些既是甘之如饴的享受之事,亦是难以自我突破的烦恼之源,一体两面。我们连抱怨也“师出同源”、“殊途同归”。“痛并快乐着”注定成为我们相同的宿命。我们之间曾疏离、缺乏共同话题的情况消失了。我们回到了刚成为好朋友时的状态,甚至更好。

回到学校时天已擦黑,我一直沉浸在与苏小鹏复又亲近、知心起来的喜悦中。平安拿着三十块钱来找我。

我和平安、孙兮一起卖了两三天饰品,把我们宿舍楼几乎转了个遍。平安接了不少订制的活儿,够她忙活一阵子。孙兮想趁热打铁,把推销面扩展到大二、大三和研究生楼的女生宿舍去,但平安手作进度能提供的供应量有限,定制越多势必导致交货期延长,能拿出来的现货数量也会减少。孙兮建议拉人入伙,扩大制作团队,而平安只想在休息时间用自己的兴趣爱好挣点零花钱,不想当师傅带徒弟,不想把饰品的制作方法传授他人。她俩为此几经争执,闹得有些不愉快。老人们常说“再好的朋友,不要合伙做生意”,无论多好的关系,都难经历利益分配不均与经营理念不和的磋磨。这便是人性吧。

现在她们生意步入正轨,不再需要我一起推销,毕竟多一个人就要多分一份利润。三十块是平安给我的辛苦费。这钱对于这些天的销售额来说不算多,但和我的生活费相比却也不少。剩下的利润,她和孙兮平分了。平安独自来找我,没提让我跟她一起制作饰品的事,想来是她和孙兮都还各执己见。我也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不打听,不掺和。朋友之间的矛盾只能靠她们自己去化解。

这几天上门推销,我发现在学校做生意没以前想象得那么难。最难在于迈出第一步,第二难的是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大学生心态相对比较平和、开放,大多不会从骨子里厌恶推销员,至少他们会给你开口推销的机会,讨价还价也不似爹爹婆婆们那般斤斤计较。若能持续稳定地经营,获取可观的利润并不难。

也正是这几天的经历让我看清自己不适合做销售。即使我能把它完成好,但心底始终带着愧疚和心虚——在我看来,销售无非是掌握了渠道价差的优势,通过话术控制人的心理预期,让买家为远高于商品实际价值的价格买单。诱导人花高价买低价货,本质与欺骗无异,差价多少的程度区别而已。我也无心学平安手作饰品,不想把大量时间耗费在那种单调重复的劳动中。所以,她们让我退出,我也欣然接受。作为一个“退出者”,我自然没立场调解平安和孙兮在经营思路上的争执。

挣钱这事还得另谋出路。

江云萍说女自委和生活部不定期会开放一些勤工俭学的岗位,根据工作内容不同,每岗每月安排轮班值勤,每人每月补贴100元。勤工俭学岗位需要本人提前向学生会相应部门申请,学生会根据申请先后和家庭困难情况进行审批,审批通过后方能上岗。这些岗位的活儿大都比较简单,诸如到宿舍区打扫、管理摆放自行车一类的。江云萍通过她在女自委当干事的便利,在岗位开放前获知了消息,早早提交申请,谋了个早上早操前去研究生楼打扫的岗位。这条“生财之道”听起来很不错,我便托江云萍打听下还有没有空缺的岗位。江云萍说女自委这期岗位已经派完了,她可以帮忙去生活部那边问下,或者把申请先交过去排队,等她们部门下一期岗位出来时有机会能排上。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