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神评广场与俯视天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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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9章:神评广场与俯视天桥
天选者酒店塌完以后,礼铁祝走了好一会儿,手里还残留着擦桌子的触感。
抹布的潮气。
汤汁的黏。
碎瓷片划过掌心时那一点细小的疼。
这玩意儿不值钱。
但很真实。
比什么“天选大人”的称呼真实多了。
礼铁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
“俺也去以前还真没想过。”
商大灰问:“想过啥?”
礼铁祝道:“有时候人不是被大灾大难整坏的,是被别人一句‘你应该的’整没声的。”
黄北北眨眨眼。
“祝子哥,这句好深刻呀。”
礼铁祝摆手。
“别夸,俺也去现在自我感动指数容易反弹。”
黄北北立刻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一闪。
“当前检测:祝子哥自我感动指数百分之九。”
礼铁祝松了口气。
“还行,没过十,属于安全驾驶。”
沈狐冷冷道:“但废话指数一直满格。”
龚赞赶紧接话:“沈狐妹妹,那俺也去喜欢你指数是不是也满格?”
沈狐看他一眼。
“你那叫系统故障。”
龚赞捂着胸口,幸福得像中了五块钱彩票还非要发朋友圈。
“她说俺也去系统里有她。”
礼铁祝差点一脚踩空。
这小狍子。
理解能力堪比把说明书当菜谱看。
众人继续往前。
黑金街道越来越宽。
远处有风吹来。
不是冷风。
是那种站在楼顶看别人摔跤时,嘴里还要说一句“我早就说过”的风。
风里带着刻薄。
也带着一种廉价的聪明。
礼铁祝一闻就不舒服。
“这味儿咋这么像有人刚打开评论区热评?”
井星合着星光扇,神情凝重。
“此处恐怕是神评广场。”
礼铁祝嘴角一抽。
“神评?”
“咋的,地狱现在还搞内容审核啊?”
方蓝低声道:“不是审核。”
“是点评。”
前方黑雾散开。
一片巨大广场出现。
广场中央竖着无数大屏幕。
每块屏幕里,都播放着一个普通人的人生片段。
有人摔倒。
有人哭。
有人失败。
有人狼狈。
有人把日子过得像一锅糊底粥。
广场四周坐满了黑影。
他们没有脸。
只有一张嘴。
每张嘴旁边都悬着一个金色评分牌。
0分。
3分。
6分。
不及格。
低认知。
活该。
早该这样。
礼铁祝一看就脑瓜子疼。
“俺也去明白了。”
商大灰问:“明白啥?”
礼铁祝道:“这地方不是地狱。”
“这是大型赛博亲戚聚会现场。”
黄北北小声问:“亲戚聚会有这么可怕吗?”
礼铁祝看了她一眼。
“北北啊,你没经历过。”
“等你过年被人问‘咋还不结婚’‘咋还不生娃’‘咋还没瘦’‘咋还没升职’,你就知道,人类嘴皮子能达到热兵器水平。”
龚赞举手。
“俺也去过年也被问过。”
沈狐挑眉。
“问你什么?”
龚赞悲伤道:“问俺也去咋还没追上沈狐妹妹。”
沈狐:“……”
礼铁祝:“谁问的?”
龚赞:“俺也去自己问的。”
礼铁祝沉默。
这病确实得挂奇迹科。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的巨大屏幕亮起。
机械声音响彻全场。
“欢迎来到神评广场。”
“你们已战胜多重欲望。”
“你们站得更高,看得更清。”
“现在,请对众生人生作出评价。”
“点评越精准,力量越强。”
“点评越犀利,地位越高。”
话音一落。
众人面前各自浮现出一支金色点评笔。
笔尖锋利。
像嘴。
又像刀。
礼铁祝盯着那笔,心里发毛。
这东西看着不大。
可扎人,比剑还阴。
剑扎身体。
嘴扎尊严。
很多人受伤以后还能走。
但被一句话扎穿了心,可能好多年都直不起腰。
第一块屏幕亮了。
画面里,是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外卖雨衣,凌晨一点多,骑电动车在雨里赶路。
雨很大。
路灯被雨线切得稀碎。
男人一边看手机,一边护着餐箱。
忽然,一个急刹。
电动车滑倒。
他整个人摔在水坑里。
餐箱翻了。
汤洒出来。
热气很快被雨水浇灭。
屏幕旁边弹出提示。
“请点评。”
“选项一:送餐不看路,活该。”
“选项二:底层劳动者能力不足。”
“选项三:情绪价值过低,建议转行。”
“选项四:自由发挥。”
商大灰眼睛瞪圆了。
“这咋点评?”
“人都摔那样了!”
黑影观众立刻鼓噪。
“快说啊!”
“站在高处就要有判断力!”
“你们不是强者吗?”
“强者就该指出弱者的问题!”
礼铁祝看着屏幕。
画面里,外卖员从水坑里爬起来。
他的膝盖破了。
手掌也破了。
他第一件事不是看伤。
是打开餐箱,看那份汤还能不能送。
汤没了。
他愣在那里。
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流。
像哭。
可他没哭。
他只是低头给客户打电话。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哥,对不起。”
“我摔了一下。”
“汤洒了。”
“我赔你。”
“别投诉行不行?”
礼铁祝的喉咙一下堵住。
像有人把一口冷饭硬塞进胸口。
咽不下。
吐不出。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点外卖,等急了,也皱过眉。
也嘀咕过一句:“咋还没到?”
没恶意。
真没恶意。
可这世上很多伤人的事,偏偏不是恶意干出来的。
是累。
是急。
是习惯。
是觉得屏幕那头只是一个配送状态,不是一个会摔倒会疼会怕扣钱的人。
金色点评笔悬在礼铁祝手边。
系统催促。
“请评价。”
礼铁祝抬起手。
黑影观众兴奋起来。
“说他不努力!”
“说他规划能力差!”
“说他低价值!”
礼铁祝握住笔。
然后把笔往地上一摔。
啪。
笔碎了。
他说:“俺也去评价不了。”
系统声音一冷。
“你拒绝判断?”
礼铁祝看着屏幕里的外卖员。
“俺也去没淋那场雨。”
“没摔那一下。”
“没赔那份汤。”
“没怕过一个投诉扣掉半天白跑。”
他声音有点哑。
“俺也去凭啥站这儿点评人家活该?”
广场忽然静了一下。
下一块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女孩。
坐在楼梯间。
手里攥着考研成绩单。
分数差了几分。
手机上不断弹出消息。
“考上了吗?”
“你不是复习一年了吗?”
“你同学都上岸了。”
“你是不是不够努力?”
女孩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低着头。
肩膀一点一点抖。
她不敢大声哭。
因为楼道有声控灯。
她一哭出声,灯就亮。
她怕别人看见。
礼铁祝看得心里难受。
这场景太熟了。
成年人最惨的不是哭。
是哭都得控制音量。
怕惊动别人。
怕丢脸。
怕被说矫情。
怕被一句“这点事至于吗”按回去。
屏幕弹出选项。
“请点评。”
“选项一:失败者不要找借口。”
“选项二:一年都没考上,能力有限。”
“选项三:抗压能力太差。”
沈狐盯着屏幕。
她原本下意识想冷哼。
仙家骄傲惯了。
她见不得软。
也见不得哭哭啼啼。
可那女孩抬头的一瞬间,眼睛红得像被生活用砂纸磨过。
她嘴唇动了动。
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我真的努力了。”
这一句很轻。
却像一根针。
扎得沈狐尾巴都僵了一下。
她沉默了。
龚赞小心翼翼看她。
“沈狐妹妹?”
沈狐低声道:“别吵。”
礼铁祝看她一眼。
没说话。
有些人的成长,不是被大道理砸醒的。
是忽然看见另一个人藏起来的眼泪。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轻轻闪。
“检测成分:努力百分之四十五,委屈百分之三十,害怕被家人失望百分之二十……”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还有百分之五,是不敢开灯哭。”
商大灰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
“俺也不会考研。”
“但俺也去知道,差几分肯定疼。”
礼铁祝叹了口气。
“疼这玩意儿,不分学历。”
“博士疼也疼,初中毕业疼也疼。”
“谁也别拿自己没经历过的坎,去笑别人过不去。”
广场上的黑影开始不满。
“你们太软弱!”
“点评不是同情!”
“站得高,就要冷静分析!”
井星轻轻展开星光扇。
“冷静若无慈悲,便只是体面的残忍。”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别把嘴贱包装成理性。”
井星沉默半秒。
“粗俗。”
礼铁祝:“但准?”
井星:“准。”
第三块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一个母亲。
半夜两点。
厨房亮着一盏小灯。
她坐在地上,背靠橱柜,怀里抱着孩子的小衣服。
客厅里乱。
玩具。
奶瓶。
没洗的碗。
没叠的衣服。
她像是突然断电了。
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旁边手机里,有人发来语音。
“你天天在家带孩子,有啥累的?”
“又不用上班。”
“别矫情。”
礼铁祝心口一疼。
这句话,太毒了。
毒得像钝刀。
不见血。
但一下下割。
他想起自己媳妇儿。
想起她抱着孩子熬夜,眼睛红得像兔子,还要第二天早起做饭。
想起他年轻时不懂事,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在家能有多累?”
那时候他真觉得自己上班苦。
觉得挣钱苦。
觉得房贷压着自己喘不过气。
可后来有一次,媳妇儿病了,他一个人带孩子一天。
一天。
就一天。
他差点把自己带成精神散装。
孩子哭。
饭糊。
尿布漏。
电话响。
地上还有他自己踩碎的饼干渣。
那一刻,他才明白。
家不是自动运行的。
家里每一盏灯,每一口热饭,每一件干净衣服,背后都有一个人把自己的腰弯下去。
礼铁祝眼睛红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俺也去以前也混账。”
黄北北小声道:“祝子哥……”
礼铁祝摆摆手。
“没事。”
“人啊,承认自己混账过,不丢人。”
“不承认,还继续混账,那才真丢人。”
屏幕弹出点评选项。
“选项一:情绪管理差。”
“选项二:带娃能力不足。”
“选项三:家庭妇女自我感动。”
礼铁祝抬头,眼神冷了。
“系统。”
“你要是真有妈。”
“你就不会出这几个选项。”
这一句话落下。
广场的灯闪了一下。
黑影观众躁动。
“攻击系统!”
“情绪化!”
“低水平发言!”
礼铁祝冷笑。
“俺也去就低水平。”
“高水平的人才会站岸上点评别人溺水姿势不标准。”
“俺也去没那么高。”
他看着那位母亲的画面,声音沉了下来。
“站岸上看人游泳,谁都觉得姿势不标准。”
“真下水呛两口,就知道活着不容易。”
这句话落下。
神评广场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但系统不肯停。
更多屏幕同时亮起。
一个年轻人辞职回乡,被骂没出息。
一个老人捡瓶子,被笑穷酸。
一个男人在医院缴费窗口前翻遍口袋,只差几十块钱,被后面的人催得满脸通红。
一个姑娘穿着廉价裙子去面试,被人从头到脚打量。
一个中年人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回家前先哭了十分钟。
哭完。
擦脸。
进门。
笑着说:“我回来了。”
礼铁祝看得心里一阵阵发酸。
这不是幻象。
这太像人间了。
像到他想骂娘。
狂妄地狱最狠的地方,不是造假。
是把真实的人间切成一小段一小段,拿给你看。
然后让你用一句话判别人一生。
一句“活该”。
一句“没本事”。
一句“我早就说”。
一句“换我肯定不会这样”。
礼铁祝忽然明白。
很多神评不是因为人聪明。
是因为他没在那个人的位置上疼过。
疼过的人,嘴会慢一点。
心会软一点。
因为他知道。
生活这玩意儿,不是选择题。
它更像东北冬天楼道里的声控灯。
你不出声,它黑。
你一出声,它亮。
可有些人连哭都不敢出声。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们拒绝点评。”
“你们失去高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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