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贵宾电梯与天选者酒店(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可这次是自助餐啊。”
黄北北也有点心动。
因为服务员已经端来奶茶和甜点。
还不是跪着插吸管。
是恭敬到让人不好意思那种。
沈狐被安排进最上等的套房。
有人替她捧鞭,有人替她梳尾,有人低声说:“仙家大人,凡俗尘劳不该沾染您。”
龚赞更离谱。
他看见一个服务员拿着纸笔,微笑问:“龚赞大人,可需代写情书?”
龚赞眼睛一亮。
“能写给沈狐妹妹吗?”
沈狐的鞭子已经抬起来了。
“你敢让别人替你喜欢我。”
“我抽死你。”
龚赞立刻把情书服务取消。
“俺也去自己喜欢,自己承担。”
礼铁祝听见这句,倒是愣了一下。
这小狍子平时丢人归丢人。
但有些地方,真不脏。
酒店大堂里摆着一桌宴席。
热气腾腾。
肉香往鼻子里钻。
礼铁祝饿得胃都开始开会。
众人坐下。
服务员立刻围上来。
夹菜。
倒水。
擦手。
递毛巾。
商大灰一开始还说“谢谢”。
说了三遍以后,服务员微笑提醒。
“大人不必道谢。”
“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商大灰嘴里塞着肘子,含糊道:“那也得谢啊。”
服务员继续笑。
“大人若道谢,会降低您的尊贵感。”
商大灰嚼着嚼着,动作慢了。
礼铁祝也放下筷子。
他看见旁边一个服务员手背红了一片。
显然是刚才端汤被烫了。
可那服务员还在笑。
笑得像一张被胶水粘住的面具。
一个幻影客人从隔壁桌站起来,摔了杯子。
“这汤凉了!”
服务员立刻跪下。
“对不起,大人。”
那客人一脚踢翻餐盘。
“你们服务不行。”
“让我不高兴,就是罪。”
服务员头低得更深。
“是我的错。”
礼铁祝心口猛地一堵。
这画面太熟了。
熟得扎眼。
现实里也有这种人。
对上面点头哈腰,对
在公司被领导骂了,转头把火撒给外卖员。
在生活里受了委屈,跑去为难客服。
明明自己也疼,却非要找个更不敢反抗的人踩一脚,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是最底层。
礼铁祝忽然觉得嘴里的菜没味了。
香还是香。
可香里混着一股苦。
像热饭里掉进了一粒沙。
不多。
但硌牙。
黄北北小声道:“祝子哥……”
她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显示:
享受成分百分之五十。
疲惫补偿百分之三十。
理所当然正在增长百分之二十。
黄北北脸色白了。
“这个理所当然……会长大吗?”
井星轻声道:“会。”
“人若长期享受他人的低头,便会忘记对方也有脖子会疼。”
礼铁祝叹了口气。
这话不糙。
但疼。
因为很多人不是一开始就坏。
只是被伺候久了,忘了别人不是家具。
不是工具。
不是背景音乐。
别人也有脚疼的时候。
也有想回家的时候。
也有被骂完躲厕所里掉眼泪的时候。
那个被踢翻餐盘的服务员跪在地上,手指发抖,却还在收拾碎片。
碎瓷划破了他的手。
血滴在白餐布上。
很小一点。
像雪地里落了一粒红豆。
礼铁祝站了起来。
经理幻影立刻上前。
“大人,有何吩咐?”
礼铁祝看着他。
“你们这儿,有员工餐吗?”
经理一愣。
“员工无需用餐。”
“服务天选者,便是他们的满足。”
礼铁祝笑了。
笑得很冷。
“放屁。”
“服务能当饭吃,那俺也去以前给房贷服务这么多年,咋没见银行给俺也去发锦旗?”
商大灰放下肘子。
很艰难。
像壮士断腕。
他咽下最后一口,站起来。
“俺也去吃饭可以。”
“但俺也去不能吃得别人跪地上捡碗。”
黄北北也把奶茶放下。
“我不想别人因为我尊贵才笑。”
“那种笑不好看。”
沈狐走到那个服务员旁边。
她蹲下。
这是她很少做的动作。
仙家蹲在凡人面前,紫色尾巴垂到地上,沾了一点灰。
她看着服务员手上的伤,低声道:“疼就别笑。”
服务员愣住。
像听见什么不该存在的话。
“我……不能不笑。”
沈狐眼神动了一下。
她以前总觉得凡人麻烦。
可这一刻,她看见的不是麻烦。
是一个人把疼藏进笑里,藏到自己都快忘了疼。
沈狐声音低了些。
“本仙家允许你不笑。”
服务员嘴角抖了一下。
那张标准笑脸终于裂开。
他低下头,眼泪掉在碎瓷片上。
礼铁祝鼻子一酸。
人啊。
有时候不需要多大的救赎。
就是一句:你可以不笑。
你可以不客气。
你可以说疼。
你可以不是服务态度满分的机器。
你是人。
方蓝走到酒店前台,把蓝钥匙插进收银台。
咔哒。
一排隐藏账单弹出来。
上面写着每一次享受背后的代价。
一杯茶,扣除服务员睡眠一小时。
一顿饭,扣除厨师尊严三分。
一次无理投诉,扣除前台眼泪一滴。
一次不道谢,增加理所当然一层。
礼铁祝看得后背发凉。
“好家伙。”
“这酒店不是不收费。”
“它收的是别人活人的气。”
经理幻影脸色骤变。
“天选者无需在意代价!”
“你们强大,你们高贵。”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服务你们。”
礼铁祝缓缓抬起克制之刃。
“俺也去问你。”
“谁规定的?”
经理冷笑。
“强者规定。”
礼铁祝摇头。
“那俺也去今天也规定一条。”
“谁吃完饭,谁收盘子。”
“谁弄脏地,谁擦。”
“谁让别人流眼泪,谁道歉。”
商大灰立刻端起自己面前的空盘子。
“俺也去先收。”
黄北北也拿起杯子。
“我自己倒水。”
龚赞急忙拿起纸笔。
“俺也去自己写情书!”
沈狐看他。
“你可以不写。”
龚赞认真道:“那不行。喜欢别人可以笨,但不能外包。”
礼铁祝听得一怔。
然后笑了。
“这句有点东西。”
沈狐耳尖微红。
“蠢话里偶尔也能混进一粒米。”
龚赞激动得差点原地开花。
礼铁祝走到那张大宴桌前。
他看着满桌好菜。
说不馋是假的。
可他更看不得别人跪着收拾自己吃剩的骨头。
他拿起餐盘。
一盘一盘往回收。
动作不帅。
甚至有点笨拙。
可这一刻,整个酒店大堂安静了。
服务员幻影们抬起头,看着他。
像看见一个从天选者座位上走下来的人。
经理尖叫。
“你在降低身份!”
礼铁祝把盘子摞好。
“身份要靠别人跪着才能高,那它本来也没多高。”
他又拿起抹布,擦掉桌上的汤汁。
“俺也去这辈子也没少擦桌子。”
“家里孩子吃饭掉饭粒,俺也去擦。”
“媳妇儿忙不过来,俺也去擦。”
“朋友喝多吐桌边,俺也去骂骂咧咧也擦。”
他抬头看着经理。
“擦桌子不丢人。”
“把擦桌子的人当低人一等,才丢人。”
这句话落下。
天选者酒店的水晶灯开始晃动。
墙上那些“天选尊贵”“无需道谢”“服务即荣耀”的牌匾,一块块开裂。
井星轻轻合扇。
“人若不知感恩,享受便会化为债。”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白吃白喝还摆谱,迟早拉清单。”
商大灰立刻紧张。
“那俺也去刚才吃了三个肘子……”
黄北北小声补刀:“是四个。”
商大灰脸绿了。
“俺也去现在刷盘子来得及不?”
礼铁祝把一摞盘子塞他怀里。
“来得及。”
“多刷俩。”
商大灰抱着盘子,像抱着自己赎罪的孩子。
酒店开始崩塌。
但不是轰然炸裂。
而是那些豪华装饰一层层脱落。
金漆
红毯
水晶灯
天选者酒店最后露出本来面目。
它不是天堂。
它只是一间忙到没人坐下吃口热饭的小饭馆。
后厨里有疲惫厨师。
前台有红眼睛姑娘。
走廊里有端盘子端到手腕发抖的服务员。
他们没有名字。
就像现实里那些给人端茶倒水,被人催单,被人投诉,被人一句“你服务态度不好”压到喘不过气的人。
礼铁祝看着他们。
心里像被热毛巾捂了一下。
又酸。
又暖。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烦过服务员慢。
也在窗口前皱过眉。
也在电话里催过客服。
他不是什么圣人。
他也会累,会急,会把生活的火气带到别人面前。
可今天,他忽然明白。
人不能因为自己苦,就把苦倒进别人碗里。
大家都不容易。
你碗里是药。
别人碗里也未必是糖。
酒店彻底崩塌前,那个受伤的服务员走到礼铁祝面前。
他已经不笑了。
眼睛红着。
却像终于能喘气。
“谢谢大人。”
礼铁祝摆摆手。
“别叫大人。”
“叫老礼也行。”
服务员怔了怔。
轻声道:“谢谢,老礼。”
这一声很轻。
却像一杯热水。
烫得礼铁祝眼眶发热。
他笑骂道:“你这整得俺也去还怪不好意思。”
“走了啊。”
众人踏出酒店废墟。
身后黑金城池又安静下来。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
贵宾电梯没了。
天选者酒店也没了。
只剩远处更深的黑金街道。
那里还有新的关卡。
可他心里已经多了一道缝。
不是裂开的伤。
是能透风的口子。
风一吹,他就能记得:
别站太高。
别坐太久。
别让别人跪着成全你的舒服。
井星走在他身旁,轻声道:“礼兄,今日所悟,已近山高不语之意。”
礼铁祝赶紧摆手。
“别夸。”
“再夸俺也去又得飘。”
黄北北立刻举镜子。
“祝子哥当前自我感动指数百分之十二。”
“可控。”
礼铁祝松了口气。
“那还行。”
商大灰抱着肚子叹气。
“俺也去现在明白了。”
礼铁祝问:“明白啥?”
商大灰认真道:“饭可以多吃。”
“但不能吃出祖宗病。”
沈狐看着前方,声音淡淡。
“本仙家也明白了。”
龚赞立刻竖耳朵。
“沈狐妹妹明白啥?”
沈狐低声道:“高贵若要靠别人低头证明,那不叫高贵。”
“叫心虚。”
龚赞愣了半天。
然后小声说:“沈狐妹妹,你今天特别好看。”
沈狐冷冷瞪他。
“本仙家哪天不好看?”
龚赞立刻慌了。
“都好看!”
“今天是哲学版好看!”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哲学版好看。
这词儿真行。
以后夸人都能出套餐了。
青春版好看。
尊享版好看。
哲学版好看。
可笑着笑着,他又有点想哭。
因为这一路,他们打碎的不是妖魔。
是人心里那些很小很小的歪念头。
想被优待。
想不排队。
想不用解释。
想被伺候。
想站得高一点,离自己的狼狈远一点。
这些念头不一定恶。
它们甚至很像疲惫后的求救。
可人一旦把自己的累,变成别人必须低头的理由。
那就坏了。
坏得不轰轰烈烈。
坏得像水龙头没关紧。
滴答。
滴答。
一天看不出啥。
时间久了,能泡烂一整面墙。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低声道:
“人啊。”
“能上楼是本事。”
“愿意下楼,才是人味儿。”
井星微微点头。
“粗俗。”
礼铁祝看他。
“但准?”
井星轻声道:“很准。”
前方,黑金街道尽头,隐约出现一片广场的影子。
高处有风吹来。
冷得像有人站在云端,准备点评人间。
礼铁祝抬头看了一眼,咧嘴苦笑。
“走吧。”
“俺也去倒要看看,下一个还能咋装。”
商大灰扛起斧子。
“只要不再开自助餐,俺也去心如止水。”
黄北北镜子一闪。
“灰哥,你刚说完,肘子波动又出现了。”
商大灰急了。
“那是后遗症!”
沈狐翻了个白眼。
龚赞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
“沈狐妹妹,俺也去觉得喜欢你也有后遗症。”
沈狐脚步一停。
“啥后遗症?”
龚赞认真道:“挨骂还开心。”
沈狐:“……”
礼铁祝笑出了声。
笑声在黑金城里荡开。
很轻。
却像普通饭馆里一盏没熄的灯。
不辉煌。
不高贵。
但有人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