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 【卿卿日常10】完(2/2)
从郝家回来的路上,郝葭一直没说话。
君清婳也没说话。
回到宫里,郝葭忽然说:“川主,臣女想求您一件事。”
君清婳看着她:“说。”
郝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来。
里面是几朵干枯的野花。
“这是那年御花园,川主给臣女插在头上的。”郝葭说,“臣女一直留着。”
君清婳看着那些枯花,怔住了。
“二十五年了。”郝葭说,“它们早就枯透了,一碰就掉渣。可臣女就是舍不得扔。”
君清婳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郝葭——”
“川主,”郝葭抬起头,看着她,“臣女想求您,等臣女百年之后,让这些东西,和臣女葬在一起。”
君清婳愣住了。
“还有臣女母亲给臣女写的那些信。”郝葭说,“都葬在一起。”
君清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接过那个匣子。
“好。”她说,“我答应你。”
郝葭笑了。
“多谢川主。”
——
那一年冬天,君清婳忽然对尹峥说:“尹峥,我们出去走走吧。”
尹峥愣了一下:“去哪儿?”
“九川。”君清婳说,“到处走走。”
尹峥看着她,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想出去走?”
君清婳笑了笑。
“这些年,天天在宫里坐着,听人汇报九川的事。”她说,“我想亲眼看看,九川到底是什么样子。”
尹峥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他说,“臣陪你去。”
——
君清婳离宫那天下着小雪。
郝葭送到城门口,把一叠文书塞进她手里。
“川主路上慢慢看。”她说,“这是各地的情况,心里有个数。”
君清婳接过文书,笑了。
“郝葭,”她说,“你都成辅政大臣了,还这么操心。”
郝葭摇摇头:“臣女不操心,谁替川主操心?”
君清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好好看家。”她说,“我过几个月就回来。”
郝葭点点头。
“川主一路平安。”
马车缓缓驶离。
郝葭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雪色里。
她忽然想起那年御花园,君清婳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我的人了”。
一转眼,二十五年过去了。
她在宫里,她在身边。
她出远门,她守着家。
这样,也挺好。
——
君清婳和尹峥走了三个月。
他们去了霁川,看了那里的茶园。去了墨川,看了那里的山川。去了乌川,看了那里重建的城池。去了金川,看了那里的人和事。
每到一处,君清婳都去和当地百姓说话。
“日子过得怎么样?”
“商路通不通?”
“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百姓们一开始不知道她是谁,后来知道了,又惊又怕。
但君清婳总是笑着说:“别怕,我就是来看看。”
渐渐地,百姓们不怕了。
有人拉着她的手说:“川主,我们这儿日子好过了,多亏了您定的规矩。”
有人说:“川主,您尝尝我们这儿的特产。”
还有人说:“川主,您要常来啊。”
君清婳笑着点头。
——
那天晚上,她和尹峥坐在驿馆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尹峥,”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个梦想。”
尹峥看着她。
“让胭川成为九川第一。”君清婳说,“让所有人都知道,胭川不好惹。”
尹峥点点头。
“如今呢?”他问,“梦想实现了吗?”
君清婳想了想,笑了。
“算是实现了吧。”她说,“但我现在想的,不是这个了。”
“那是什么?”
君清婳看着天上的星星,轻轻说:“我想让九川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尹峥看着她,忽然笑了。
“川主,”他说,“您已经做到了。”
君清婳摇摇头。
“还没。”她说,“还早着呢。”
——
三个月后,君清婳回到胭川。
郝葭在城门口等着,看见马车过来,连忙迎上去。
君清婳从车上下来,看着她,笑了。
“郝葭,”她说,“我回来了。”
郝葭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川主,”她说,“您瘦了。”
君清婳笑了。
“哪有。”她说,“是你看错了。”
两个人并肩往宫里走。
尹峥跟在后面,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了弯。
——
那年除夕,君清婳在宫里设宴,犒赏群臣。
酒过三巡,她忽然站起来,举起酒杯。
“这些年,”她说,“多谢各位。”
满殿的人都站起来。
“川主言重了。”
君清婳摇摇头。
“不是言重。”她说,“是真的谢。”
她看向郝葭。
“郝葭,谢你陪了我二十五年。”
郝葭眼眶红了。
她看向尹峥。
“尹峥,谢你留在胭川。”
尹峥微微低下头。
她看向满殿的臣子。
“谢你们这些年,和我一起撑着胭川。”
满殿的人,都低下了头。
君清婳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来年,”她说,“我们继续。”
满殿齐声高呼:“川主万岁!”
——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又是一个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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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很多年后,胭川的史官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胭川之有川主清婳,犹夜之有月,旱之有雨。在位四十载,九川一统,百姓安乐。及崩,九川同哀,如丧考妣。”
史官写完,放下笔,看向窗外。
朱颜花开得正好。
远处,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
据说,川主清婳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姓郝,单名一个葭字,是川主的伴读,也是九川第一位女相。
川主崩的那年,她也去了。
两人葬在一处,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陪葬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匣子。匣子里,是几朵干枯的野花。
史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窗外,风吹过,朱颜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像极了那年春天,御花园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手拉着手,在花丛中跑来跑去。
一个红衣,一个粉衣。
一个张扬,一个安静。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史官觉得,好像就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