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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5章 【卿卿日常10】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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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清婳三十岁那年,胭川成了九川真正的中心。

不是名义上的“九川之首”,而是实打实的——所有大事小事,都要来胭川商量。所有争执纠纷,都要来胭川裁决。所有川主继位,都要来胭川报备。

有人私下说,如今的胭川,比当年的新川还要风光。

君清婳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

“风光不风光的,有什么要紧。”她说,“要紧的是,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

——

那一年春天,九川的川主们齐聚胭川。

不是打仗,不是结盟,是开会。

这是君清婳十年前提出的规矩——每年春天,九川各派代表来胭川,一起商量这一年的安排。商路怎么走,税赋怎么定,有纠纷怎么解决——全都拿到桌面上说。

一开始,有人不习惯。

“什么事都要商量,多麻烦。”

“我们自己定不行吗?为什么要听胭川的?”

“胭川这是想当土皇帝吧?”

但十年下来,再没人说这种话了。

因为胭川定的规矩,确实好用。

商路通了,纠纷少了,小川不再怕被欺负,大川也不敢随便欺负人。大家的日子,都比从前好过了。

于是,每年春天来胭川开会,成了惯例。

——

那一年的会议,格外热闹。

因为金川换了新川主。

十年前那个野心勃勃的金川主,去年冬天病死了。继位的是他的长子,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上台就亲自来了胭川。

君清婳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你父王的事,”她说,“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年轻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多谢川主。”

会议开了三天。

商路的事,税赋的事,边界的纠纷,一件一件拿出来说。说到最后,没什么大问题了。

霁川的川主笑着说:“如今咱们九川,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墨川的川主点点头:“可不是。从前一年到头不见面,如今年年见,见了面还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苍川的川主是个老头,捋着胡子说:“这都是胭川川主的功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君清婳身上。

君清婳笑了笑。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她说,“是大家一起走出来的。”

——

会议结束后,君清婳把郝葭叫来。

“郝葭,”她说,“你今年多大了?”

郝葭愣了一下,然后说:“回川主,臣女三十一了。”

君清婳点点头。

“三十一了。”她重复了一遍,“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郝葭算了算:“二十五年了。”

君清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二十五年。”她说,“可真快啊。”

郝葭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是快。

那年御花园,她五岁,君清婳六岁。两个小丫头,一个在背《女则》,一个在戳蚂蚁洞。

一转眼,二十五年过去了。

“郝葭,”君清婳忽然说,“我有个想法。”

郝葭看着她。

“我想设一个职位。”君清婳说,“叫‘辅政大臣’。总领九川政务,位同宰相。”

郝葭愣了一下。

君清婳看着她,笑了笑。

“这个职位,我想让你来做。”

郝葭怔住了。

“川主——”

“你先别急着推辞。”君清婳打断她,“听我说完。”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十年,九川的事,有一半是你处理的。那些商路、税赋、纠纷,那些人头痛的事,到了你手里,都能理得清清楚楚。”她转过身,看着郝葭,“满朝上下,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郝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且,”君清婳笑了笑,“你是我的伴读,跟了我二十五年。我不信你,信谁?”

郝葭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川主——”她跪下,磕了一个头,“臣女何德何能——”

君清婳把她拉起来,揉揉她的头发。

“傻子。”她说,“不是你何德何能,是我运气好,那年把你捡回来了。”

郝葭泪流满面,却说不出话来。

——

郝葭就任辅政大臣那天,九川都派人来贺。

霁川的、墨川的、苍川的、乌川的、金川的——所有川的使者都到了。

连新川都派了人来。

来的是端王。十年前那个端王,如今头发都白了。他看着郝葭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在殿上,感慨万千。

“郝大人,”他说,“本王当年第一次见你,你还坐在川主旁边磨墨。一转眼,都成辅政大臣了。”

郝葭笑了笑:“端王说笑了。”

端王摇摇头:“不是说笑。你们胭川,真是出人才的地方。”

郝葭看向上首的君清婳,轻声道:“是川主教得好。”

——

就任大典结束后,君清婳设宴款待来客。

酒过三巡,她忽然对尹峥说:“尹峥,你来胭川,多少年了?”

尹峥想了想:“十三年了。”

君清婳点点头。

“十三年。”她说,“刚来的时候,你才二十二。如今都三十五了。”

尹峥笑了笑。

君清婳看着他,忽然问:“后悔过吗?”

尹峥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留在胭川。”君清婳说,“后悔入赘。后悔离开新川。”

尹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从来没有。”

君清婳挑眉。

尹峥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臣在新川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每天读书、做事,做完了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他说,“来了胭川之后,才知道原来做事是可以有结果的。”

他顿了顿。

“臣修过的堤坝,还在那里。臣治过的水患,没有再犯过。臣写过那些方案,被人拿去用了,用了还有用。”

他看着君清婳,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些,都是臣留在胭川的痕迹。”

君清婳看着他,忽然笑了。

“尹峥,”她说,“你知道吗,你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太闷了。”

尹峥愣了一下。

“不爱说话,不爱笑,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君清婳说,“那时候我还在想,这人能不能捂热啊。”

尹峥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君清婳笑完了,正色道:“如今我放心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很好。”她说,“一直都很好。”

尹峥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是他第一次,在君清婳面前,有想哭的感觉。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

那一年秋天,郝葭的母亲去世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郝葭正在批奏折。她放下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备车,我要回去。”

君清婳陪她一起去的。

郝母的灵堂设在那个小宅子里。不大的院子,布置得简单却庄重。郝葭跪在灵前,看着母亲的牌位,眼泪无声地流。

君清婳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

她知道,这个时候,郝葭需要的是安静。

郝葭跪了很久。

久到天都黑了,久到月亮升起来了。

君清婳一直站在她身后。

终于,郝葭开口了。

“川主,”她的声音沙哑,“臣女的母亲,是个妾室。”

君清婳没说话。

“她一辈子,都没被人正眼瞧过。”郝葭说,“嫡母欺负她,父亲不护着她,姐姐们看不起她。她只能躲在后院那间小屋子里,一个人过。”

君清婳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但她很知足。”郝葭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那年川主给她晋了孺人,赐了这宅子,她高兴得好几晚睡不着。她写信给我,说这辈子值了。”

君清婳握住她的手。

“她说,她在佛前给我点了长明灯。”郝葭哽咽着说,“她说,只要我好好的,她就放心了。”

君清婳把她搂进怀里。

“郝葭,”她说,“你母亲,是个好母亲。”

郝葭伏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二十五年了。

从五岁到三十一岁,她一直站在君清婳身边,陪着,护着,帮衬着。

但此刻,她终于可以哭一场。

因为那个给她点长明灯的人,不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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