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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大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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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汤,他后来喝了。

很暖。

第二天,阿秀把昨晚的事,告诉了阿兰她们。

她们听了,都沉默了。

阿兰说:

“林公他……真是个好人。”

阿竹说:

“不是好人,是圣人。”

阿菊说:

“咱们得好好伺候他。”

阿梅说:

“对。”

从那以后,那五个姑娘,伺候得更用心了。

但柳林还是那样。

不冷不热。

不远不近。

该谢的谢。

该用的用。

该不管的,还是不管。

阿秀她们,慢慢也习惯了。

知道他就是这么个人。

知道他心里有事。

知道那些事,比她们重要。

所以她们不打扰。

只是默默地,把他照顾好。

那天晚上,周全又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带着几个老人。

那几个老人,就是当初挑姑娘的那些。

柳林看见他们,就知道有事。

“坐吧。”

那几个老人坐下。

周全也坐下。

柳林说:

“什么事?”

一个老人开口。

“林公,咱们想跟您商量件事。”

柳林说:

“说。”

老人说:

“您看,如今这大宋朝廷,昏君当道,奸臣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咱们在这山上,虽然过得安稳,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柳林说:

“然后呢。”

老人说:

“咱们想着,是不是该扯起大旗,替天行道?”

柳林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叫期待。

也是——渴望。

其他几个老人,也都看着他。

眼睛里,是一样的光。

周全也在看他。

那光里,有试探,有犹豫,也有——跃跃欲试。

柳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替天行道?”

“天是什么?”

“道是什么?”

那几个老人,被他问住了。

柳林说:

“大宋朝廷无道,这是事实。”

“但咱们扯起大旗,就是替天行道了?”

“天,在哪?”

“道,在哪?”

那几个老人,说不出话来。

柳林说:

“我知道你们的心思。”

“你们想让咱们更强,更大,让更多人过上咱们这样的日子。”

“但扯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扯了旗,就是造反。”

“造反,就要打仗。”

“打仗,就会死人。”

“死的,是你们的儿子,孙子,女婿,侄子。”

“你们准备好了吗?”

那几个老人,沉默了。

柳林说:

“你们回去,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那几个老人,站起来,走了。

周全留在屋里。

他看着柳林。

“林远,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柳林说:

“想什么?”

周全说:

“扯旗的事。”

柳林说:

“不急。”

周全说:

“不急?”

“咱们有十五万人,有三千精兵,有粮,有钱,有武器。”

“比朝廷那些废物,强多了。”

柳林说:

“然后呢?”

周全说:

“然后打出去,攻城略地,建功立业。”

柳林说:

“建功立业?”

“然后呢?”

周全说:

“然后……然后当皇帝啊。”

柳林笑了。

笑得很淡。

“皇帝?”

周全说:

“怎么,你不信?”

柳林说:

“信。”

“但我不稀罕。”

周全愣住了。

“不稀罕?”

“皇帝啊,天下最大的官,什么人都得跪着。”

柳林说:

“跪着有什么好?”

周全说:

“那……那总比在这山上待着强吧。”

柳林说:

“在这山上待着,有什么不好?”

周全说:

“这……”

他说不出来。

柳林说:

“周全,你记住。”

“咱们要的,不是当皇帝。”

“咱们要的,是让这些人,活下去,过得好。”

“当皇帝,打天下,要死多少人?”

“那些人的命,不是命吗?”

周全沉默了。

柳林说:

“回去睡吧。”

“这事,以后再说。”

周全站起来,走了。

柳林一个人坐在屋里。

看着那盏油灯。

火苗一跳一跳的。

把他的影子,照在墙上。

一摇一晃的。

他忽然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红透的脸。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林远,我等你。”

他笑了。

“快了。”

“很快了。”

他把灯吹灭。

躺下。

睡着了。

第二天,那几个老人又来了。

不是来逼他。

是来道歉的。

“林公,昨天是我们莽撞了。”

“您说得对,扯旗不是小事。”

“我们想差了。”

柳林说:

“没事。”

“你们的心思,我明白。”

老人说:

“那……那咱们就这么一直待着?”

柳林说:

“待着。”

“但不是一直待着。”

“是等。”

老人说:

“等什么?”

柳林说:

“等一个机会。”

老人说:

“什么机会?”

柳林说:

“一个能让咱们少死人的机会。”

老人明白了。

他跪下来。

“林公,我们听您的。”

其他老人也跪下来。

“听您的。”

柳林说:

“起来吧。”

“不用跪。”

“我说过,不用跪。”

那几个老人站起来。

脸上都是笑。

从那以后,寨子里的人,再也不提扯旗的事了。

但他们心里,都记着。

记着柳林说的话。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少死人的机会。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柳林还是每天早起。

还是每天去地里,去练兵场,去铁匠铺,去学堂,去医馆。

还是每天晚上,点着油灯,写东西。

那五个姑娘,还是每天伺候他。

阿秀有时候会问他:

“林公,您写的什么?”

柳林说:

“有用的东西。”

阿秀说:

“什么有用的东西?”

柳林说:

“怎么种地,怎么修水坝,怎么练兵,怎么管人,怎么治病。”

“以后都用得上。”

阿秀似懂非懂。

但她知道,那些东西,肯定很重要。

因为柳林每天晚上都写。

写了十几年。

那一摞纸,堆了半间屋子。

阿秀有时候会想,这个林公,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什么都会。

怎么什么都懂。

怎么这么——厉害。

但她想不明白。

也不想明白。

只要伺候好他,就够了。

那天傍晚,阿秀端着饭进来。

柳林正在看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很大,铺了一桌子。

阿秀看了一眼。

那地图上,画着山,画着河,画着路,画着城。

密密麻麻的。

阿秀说:

“林公,这是什么?”

柳林说:

“天下。”

阿秀愣住了。

“天下?”

柳林说:

“嗯。”

“天下的地图。”

阿秀看着那张地图。

那些山,那些河,那些城。

忽然觉得,自己好小。

这个山寨,在这地图上,就是一个小点。

柳林说:

“你看。”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这是咱们这儿。”

又指着另一个点。

“这是京城。”

“咱们到京城,要走三个月。”

阿秀说:

“那么远?”

柳林说:

“嗯。”

“天下很大。”

阿秀说:

“那……那咱们能走到京城吗?”

柳林看着她。

阿秀被看得低下头。

柳林说:

“能。”

“但不是现在。”

阿秀说:

“那是什么时候?”

柳林说:

“到时候就知道了。”

阿秀没有再问。

她把饭放在桌上。

“林公,吃饭吧。”

柳林放下地图,开始吃饭。

阿秀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还是那么瘦。

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忽然觉得,跟着这个人,很安心。

不管去京城,还是去哪。

只要跟着他,就安心。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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