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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剿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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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御花园里的桃花,开得比往年艳。

那些粉的、白的花瓣,在风里飘飘洒洒,落在那些穿着官服的人身上,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上,落在那条被无数人踩过的青石路上。

皇帝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看着那些桃花。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花了。

这两年,他一直在看奏章。

那些奏章,写的都是灾情。

哪里又旱了。

哪里又死了人。

哪里又有人造反了。

看得他头疼。

看得他心烦。

看得他想把这些奏章都扔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下雨了。

到处都下雨了。

旱情缓解了。

灾民少了。

造反的也少了。

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终于可以看看花了。

他伸手,拈起一片花瓣。

那花瓣,很轻。

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他想起一个人。

林远。

那个曾经帮他打赢金军的人。

那个曾经救活无数百姓的人。

那个现在占山为王的人。

他把花瓣扔了。

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那些大臣。

“林远的事,你们怎么看。”

那些大臣,互相看了看。

没人说话。

皇帝说:

“怎么,都哑巴了。”

一个大臣站出来。

是王丞相。

他的脸,比以前更白了。

白的有些不正常。

“皇上,林远背叛朝廷,占山为王,罪大恶极。”

“应该派兵剿灭。”

皇帝看着他。

“剿灭?”

“你上次不是说,他勾结金军,图谋不轨吗。”

“证据呢。”

王丞相的脸,更白了。

“这……这……”

皇帝说:

“行了。”

“你下去吧。”

王丞相退下去。

又一个大臣站出来。

是李尚书。

他的脸,比以前更圆了。

圆的像个球。

“皇上,臣以为,林远虽然有罪,但也是被逼的。”

“如果能招安,也许更好。”

皇帝说:

“招安?”

“他杀了那么多人,抢了那么多粮,招安了,朕的脸往哪放。”

李尚书说:

“可是,他的实力——”

皇帝说:

“实力?”

“一个山大王,能有什么实力。”

“朕派两千兵马,就能踏平他的山寨。”

李尚书说:

“皇上,林远在边境打过仗,手下都是老兵。”

皇帝说:

“那又怎样。”

“他们再能打,也只有几千人。”

“朕有几十万大军。”

“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李尚书不说话了。

皇帝看着其他人。

“你们呢。”

那些大臣,纷纷附和。

“皇上圣明。”

“应该剿灭。”

“以儆效尤。”

皇帝点了点头。

“好。”

“那就派兵。”

“谁愿意去。”

那些大臣,又沉默了。

剿灭林远?

谁愿意去?

那可是个硬骨头。

在边境打了那么多年仗,从来没输过。

连金军都打不过他。

谁能打过他?

皇帝看着那些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都不愿意去?”

还是没人说话。

皇帝气得把茶杯摔了。

“废物!”

“一群废物!”

那些大臣,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

皇帝喘着粗气。

“起来吧。”

那些大臣站起来。

皇帝说: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那朕就指定一个。”

他看了看那些人。

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个将军。

姓马。

就是之前押送柳林的那个马将军。

马将军的脸,白了。

“皇上,臣——”

皇帝说:

“你押送过林远,对他熟悉。”

“你去最合适。”

马将军说:

“皇上,臣……”

皇帝说:

“怎么,你不愿意?”

马将军说:

“臣愿意。”

“只是……”

皇帝说:

“只是什么。”

马将军说:

“只是臣的兵马,只有两千。”

“林远手下,听说已经有上万人了。”

皇帝说:

“上万人?”

“一群难民,算什么兵。”

“你这两千精兵,足够了。”

马将军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看着皇帝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臣,遵旨。”

从御花园出来,马将军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这个差事,不好干。

林远,他不是没打过交道。

那个人,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人。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

但圣旨已经下了。

不去也得去。

他回到府里,把那些将领都叫来。

“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

一个副将说:

“将军,咱们去哪?”

马将军说:

“剿匪。”

副将说:

“剿匪?哪里的匪?”

马将军说:

“林远。”

那些将领,都愣住了。

林远?

那个林远?

那个在边境打得金军屁滚尿流的林远?

那个一个人带着几千人打败十万金军的林远?

那个被朝廷冤枉、被迫造反的林远?

副将说:

“将军,咱们……打他?”

马将军说:

“怎么,怕了。”

副将说:

“不……不是怕。”

“只是……”

马将军说:

“只是什么。”

副将说:

“只是他太厉害了。”

“咱们这两千人,够他打吗。”

马将军沉默了。

他也知道,不够。

但圣旨已经下了。

不打也得打。

他说:

“够了。”

“他是人,不是神。”

“咱们是人多势众。”

“怕什么。”

那些将领,面面相觑。

没人说话。

马将军说:

“都下去准备吧。”

“三天后出发。”

三天后,大军出发了。

两千人。

浩浩荡荡。

从京城出发。

一路向北。

向那座山。

向那个寨子。

向那个人。

行军的路,很长。

要走半个月。

那些士兵,一开始还挺高兴。

因为终于可以离开京城了。

因为终于可以不用每天训练了。

因为终于可以——干点别的事了。

但走了几天,他们就不高兴了。

因为累。

因为饿。

因为——没吃的。

朝廷给的粮草,不够吃。

只能去沿途的村子抢。

抢粮食。

抢鸡鸭。

抢猪羊。

抢一切能吃的东西。

那些村子的百姓,本来就苦。

旱了两年,地里没收成。

好不容易下雨了,刚种下庄稼,还没长出来。

又被官兵抢了。

他们跪在地上,求。

“军爷,行行好,给我们留点吧。”

那些士兵,哪里会听。

一脚踹开。

“滚!”

“耽误了军务,你们担得起吗!”

那些百姓,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些粮食被抢走。

看着那些鸡鸭被杀掉。

看着那些猪羊被拖走。

看着那些房子被烧掉。

看着那些女人被糟蹋。

他们哭。

他们喊。

他们求。

没用。

那些士兵,只顾自己。

哪里管他们死活。

一个老人,跪在马将军面前。

“将军,求您开开恩。”

“我们村,就这点粮食了。”

“都抢走了,我们会饿死的。”

马将军看着他。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

那干裂的嘴唇。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也是这样老。

也是这样瘦。

也是这样——绝望。

但他是将军。

他要完成圣旨。

他说:

“老人家,对不住了。”

“军务紧急,没办法。”

老人说:

“将军,您也是百姓生的。”

“您就不可怜可怜我们吗。”

马将军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副将走过来。

“将军,别理他。”

“走吧。”

马将军点了点头。

一夹马腹。

走了。

老人跪在那里。

看着那些官兵走远。

看着那些被抢光的屋子。

看着那些被糟蹋的女儿。

看着那些被烧掉的粮食。

他哭了。

哭得很惨。

但没人理他。

那些官兵,继续往前走。

一路抢。

一路杀。

一路糟蹋。

那些百姓,开始逃。

往山上逃。

往林远的山寨逃。

因为听说,那里有饭吃。

那里有人管。

那里不抢人。

那里——是活路。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跑进山里。

她的脸上,全是泪。

她的衣服,被撕烂了。

她的身上,全是伤。

她跑。

拼命跑。

跑进山里。

跑向那个寨子。

跑到寨门口。

倒下了。

寨门前的守兵,赶紧把她扶起来。

“大嫂,你怎么了?”

那个女人,说不出话。

只是哭。

只是指着山下。

那些守兵,往山下看。

山下,浓烟滚滚。

那是村子被烧了。

他们明白了。

赶紧把人抬进去。

告诉柳林。

柳林正在地里看庄稼。

那些庄稼,长得很好。

绿油油的。

看着就让人高兴。

周全跑过来。

“林远,出事了。”

柳林说:

“什么事。”

周全说:

“山下逃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说官兵来了。”

柳林的眉头皱起来。

“官兵?”

周全说:

“嗯。”

“说是来剿咱们的。”

柳林沉默了一息。

“走,去看看。”

他回到寨子里。

那个女人,已经被安顿好了。

喝了粥。

缓过来了。

她看见柳林,跪下来。

“林大人,您救救我们吧。”

柳林说:

“起来。”

“慢慢说。”

那个女人,哭着说了山下的事。

官兵怎么来的。

怎么抢粮食。

怎么杀人。

怎么糟蹋女人。

怎么烧房子。

柳林听着。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周全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畜生!”

“他们还有人性吗!”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那些伤。

那些泪。

那些绝望。

他想起边境。

想起那些被金军屠杀的百姓。

想起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想起那些被糟蹋的女人。

想起那些被砍成两半的孩子。

一样。

都一样。

那些官兵,和金军,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

“周全。”

周全说:

“嗯。”

柳林说:

“传令下去。”

“所有人,准备打仗。”

周全说:

“好。”

他转身要走。

柳林说:

“等等。”

周全回头。

柳林说:

“让人下山,把那些百姓都接上来。”

“能接多少接多少。”

周全说:

“好。”

他走了。

柳林继续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女人。

“你先去休息吧。”

“这里安全。”

那个女人哭着说:

“林大人,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柳林说:

“不用。”

“去吧。”

那个女人被人扶走了。

柳林站在那里。

看着山下那片天。

那片天,灰蒙蒙的。

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因为战争,又要来了。

不是和金军。

是和自己的同胞。

是和那些曾经保护过的人。

是和那些现在要来杀他的人。

柳林笑了。

笑得很冷。

“天道,你看见了。”

“他们来杀我了。”

“用你给的雨,恢复的元气。”

“来杀我这个救他们的人。”

“你高兴吗。”

天没有回答。

只有风。

冷冷的风。

吹得那些庄稼沙沙响。

柳林转身。

走进寨子。

走进那间简陋的木屋。

拿出那件铁甲。

那件张铁亲手打的铁甲。

双层。

很重。

但很结实。

他穿上它。

沉甸甸的。

压得肩膀有些疼。

但他不在乎。

他又拿起那把大砍刀。

那把张铁用最好的铁打的刀。

很重。

很锋利。

一刀下去,能砍断一棵树。

他握紧刀柄。

看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转身。

走出木屋。

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周全。

石敢当。

周谦。

张铁。

李木。

王石。

赵猎。

孙武。

周文。

还有那些守兵。

那些百姓。

那些曾经要死的人。

那些现在活过来的人。

他们看着柳林。

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信任。

也是——拼命。

柳林说:

“你们都知道了。”

“官兵要来了。”

“要来杀我们。”

没人说话。

柳林说:

“他们有两千人。”

“咱们也有两千守兵。”

“加上百姓,有上万人。”

“但百姓不会打仗。”

“能打的,只有这两千。”

“你们怕吗。”

还是没人说话。

柳林说:

“怕也正常。”

“不怕才不正常。”

“但我要告诉你们。”

“不管他们来多少人,咱们都要守住。”

“因为咱们没有退路。”

“山下,是他们。”

“山上,是咱们的家。”

“是咱们用命换来的地方。”

“是咱们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地方。”

“不能让他们毁了。”

周全说:

“林远,你放心。”

“咱们跟他们拼了!”

石敢当说:

“对,拼了!”

那些守兵,也跟着喊:

“拼了!拼了!”

柳林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喊声。

那些眼睛里燃烧的光。

他笑了。

“好。”

“那就拼。”

从那天起,山寨进入了战备状态。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张铁带着他的徒弟,日夜不停地打兵器。

刀。

枪。

箭。

什么都要。

那些兵器,堆得跟山一样高。

李木带着他的徒弟,加固寨墙。

加高。

加厚。

加结实。

那些木头,一根一根地钉上去。

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垒上去。

王石带着他的徒弟,修防御工事。

挖陷阱。

设障碍。

布滚木。

那些陷阱,一个接一个。

那些障碍,一层接一层。

那些滚木,一堆接一堆。

赵猎带着他的猎队,在山里布置。

设伏。

放哨。

传信。

那些猎人,像猴子一样,在山里钻来钻去。

什么地方都熟。

什么地方都能藏。

孙武带着他的守兵,日夜训练。

练刀法。

练枪法。

练箭法。

练阵型。

那些守兵,练得嗷嗷叫。

浑身是汗。

满身是泥。

但没有一个人偷懒。

因为他们知道,偷懒,就会死。

周文带着那些百姓,做后勤。

做饭。

送水。

照顾伤员。

那些百姓,忙得脚不沾地。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在保护自己的家。

保护自己的亲人。

保护自己的命。

柳林每天在寨子里巡视。

看这里。

看那里。

看一切。

他穿着那件双层铁甲。

背着那把大砍刀。

走遍每一个角落。

那些百姓看见他,都停下手里的事。

“林大人。”

“林大人。”

柳林点点头。

继续走。

走到寨墙上。

看着山下。

山下,还很安静。

但很快,就不会安静了。

周全走过来。

“林远,都准备好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官兵到哪了。”

柳林说:

“快了。”

周全说:

“你怎么知道。”

柳林说:

“感觉。”

周全没说话。

只是站在他旁边。

一起看着山下。

那天傍晚,官兵到了。

远远的,就能看见那些火把。

密密麻麻。

像一条火龙。

蜿蜒着,向山寨游过来。

柳林站在寨墙上,看着那条火龙。

周全说:

“来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真有两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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