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都在忍耐中消耗(2/2)
绿油油的。
看着就让人高兴。
那些水坝,也修好了。
一个接一个。
把山里的水都存起来。
再通过水渠,引到地里。
不怕旱了。
那些房子,也盖好了。
一排一排。
整整齐齐。
难民们住在里面,再也不用担心风吹雨打了。
那些守兵,也训练好了。
一个个精神抖擞。
手里拿着张铁打的兵器。
身上穿着兽皮做的衣服。
站在寨墙上,威风凛凛。
一切都很好。
但柳林知道,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那个天道,还在看着。
还在等着。
等着他出错。
等着他崩溃。
等着他——死。
他不能让它得逞。
他必须继续。
继续发展。
继续壮大。
继续——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寨墙上。
看着山下那片黑暗。
那片黑暗里,还有很多人。
很多在受苦的人。
很多在等死的人。
很多——可能成为他兄弟的人。
周全走过来。
“林远,还不睡。”
柳林说:
“睡不着。”
周全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柳林说:
“想那些人。”
周全说:
“什么人。”
柳林说:
“山下那些人。”
“还在受苦的那些人。”
周全沉默了。
他知道,山下确实还有很多人。
比山上多得多。
那些人,还在挨饿。
还在等死。
还在——人吃人。
柳林说:
“我要把他们也接上来。”
周全说:
“接上来?”
“咱们养得活吗。”
柳林说:
“养得活。”
“只要种地。”
“只要存粮。”
“只要——想办法。”
周全说:
“可是——”
柳林说:
“没有可是。”
“他们都是人。”
“都是命。”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
那光里,有慈悲。
也有——野心。
周全说:
“好。”
“你想做,我就跟着做。”
柳林笑了。
“谢谢。”
周全说:
“谢什么。”
“咱们是兄弟。”
柳林点了点头。
“是啊。”
“兄弟。”
第二天,柳林开始派人下山。
不是去找人才。
是去招难民。
不管是谁。
不管有没有手艺。
只要能走。
只要愿意来。
都接上来。
那些人,一开始不敢相信。
以为是假的。
以为是骗人的。
以为是那些吃人的人设的陷阱。
但有人愿意试试。
因为反正都要死了。
试试,还有一线希望。
不试,肯定死。
第一个来的人,是个老头。
六十多岁。
瘦得皮包骨。
眼睛已经看不清了。
走路摇摇晃晃。
柳林的人把他背上来。
给他喝粥。
喝了三天,他活过来了。
他跪在柳林面前。
“林大人,您是大善人。”
柳林说:
“不是善人。”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老头说:
“您就是善人。”
“您救了我的命。”
柳林没有说话。
只是让他去安置。
第二个,是个女人。
三十多岁。
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已经死了。
死了好几天了。
但她还抱着。
舍不得扔。
柳林的人看见的时候,都愣住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林走过去。
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那个死去的孩子。
他说:
“把孩子给我吧。”
女人抱得更紧了。
“不,不!”
柳林说:
“他已经死了。”
“让他入土为安。”
女人哭了。
哭得很惨。
但她还是把孩子给了柳林。
柳林让人把孩子埋了。
立了一块小木牌。
上面写着几个字。
“无名孩儿之墓”。
女人跪在那座坟前。
哭了很久。
柳林站在旁边。
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后来,女人活下来了。
在寨子里帮忙。
洗衣。
做饭。
什么都干。
她的眼睛,慢慢有光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
每天都有几十个。
几百个。
几千个。
寨子越来越大。
人越来越多。
粮食又开始紧张了。
周全急得团团转。
“林远,人太多了。”
“粮食快没了。”
柳林说:
“知道。”
周全说:
“那怎么办。”
柳林说:
“继续种地。”
周全说:
“种地要时间。”
“现在粮食就要吃。”
柳林说:
“那就省着吃。”
“粥熬得再稀一点。”
周全说:
“再稀就看不见米了。”
柳林说:
“看不见米也是粥。”
“能活命就行。”
周全看着他。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
周全说:
“好。”
“听你的。”
粥棚的粥,越来越稀。
一开始还能看见米。
后来,几乎看不见了。
像清水一样。
但那些难民,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他们知道,林大人尽力了。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熬过去,就有希望。
熬。
一天一天地熬。
一月一月地熬。
熬过了冬天。
熬过了春天。
熬到了夏天。
夏天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寨子里出事。
是天。
那个天道,终于熬不住了。
那天下午,天突然暗下来。
不是晚上那种暗。
是乌云压顶那种暗。
黑压压的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越积越厚。
越积越低。
低到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风开始刮。
很大。
刮得树枝乱晃。
刮得帐篷乱飞。
刮得人都站不稳。
周全跑进柳林的屋子。
“林远!要下大雨了!”
柳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天。
那片天,黑得像锅底。
但他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光里,有兴奋。
也有——警惕。
他说:
“终于来了。”
周全说:
“什么来了。”
柳林说:
“雨。”
周全说:
“下雨是好事啊!”
柳林说:
“是好事。”
“但要小心。”
周全说:
“小心什么。”
柳林说:
“小心山洪。”
周全愣住了。
山洪?
柳林说:
“旱了这么久。”
“地都干裂了。”
“突然下大雨,水会往下冲。”
“冲下来的,不只是水。”
“还有泥。”
“还有石头。”
“会把房子冲垮。”
“会把地冲毁。”
“会把人都冲走。”
周全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柳林说:
“让大家到高处去。”
“不要在低处待着。”
“不要靠近河沟。”
周全转身就跑。
去传令。
柳林继续站在窗前。
看着那片天。
那个天道,终于熬不住了。
终于下雨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妥协。
是无奈。
是不得不。
是——两败俱伤后的休战。
它想杀他,杀不了。
想毁这个世界,毁不掉。
想让他崩溃,没崩成。
现在,它只能看着。
看着他在这个世界的裂缝中,生根发芽。
看着他把那些难民,一个一个救活。
看着他把这个破碎的世界,一点一点补起来。
它恨。
但它没办法。
柳林笑了。
“天道,你输了。”
天没有回答。
只有更猛的风。
更黑的云。
然后,雨下来了。
不是普通的下雨。
是倾盆大雨。
是瓢泼大雨。
是天漏了一样地下。
雨点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一个坑。
砸在屋顶上,砰砰响。
砸在人身上,疼。
柳林站在窗前。
雨水从窗户飘进来。
打在他脸上。
他没有躲。
只是看着。
看着这场迟来的雨。
看着这个终于肯下雨的天。
看着那个终于熬不住的天道。
他笑了。
笑得很轻。
但很真。
“婉儿,你看见了吗。”
“下雨了。”
“地能活了。”
“人能活了。”
“你——能安息了。”
雨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太阳出来了。
照在被雨水洗过的山上。
那些树,绿得发亮。
那些草,嫩得滴水。
那些地,喝饱了水,变得黑油油的。
那些人,站在太阳下。
脸上全是水。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有人跪下来。
朝着天磕头。
有人哭着喊:
“老天爷,您终于开眼了!”
柳林站在山坡上。
看着那些人。
周全站在他旁边。
“林远,下雨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地能种了。”
柳林说:
“嗯。”
周全说:
“人能活了。”
柳林说:
“嗯。”
周全看着他。
“你好像不高兴。”
柳林说:
“高兴。”
周全说:
“那你怎么不笑。”
柳林笑了。
“笑了。”
周全看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确实有笑。
很淡。
但确实有。
周全也笑了。
“走吧,去看看地。”
他们往地里走。
那些地,喝饱了水,变得松软。
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只脚。
柳林蹲下来。
抓起一把土。
那土,黑黑的。
湿湿的。
有股香味。
那是泥土的香味。
也是希望的香味。
柳林把那把土,慢慢撒下去。
看着那些土落在地上。
和更多的土混在一起。
他站起来。
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欢呼的人。
忽然想起王婉儿。
想起她红透的脸。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样子。
现在,她在等他。
在
快了。
很快了。
但还要再等等。
还要把这些人安排好。
还要把这个世界补好。
还要把那个天道彻底打败。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
“周全。”
周全说:
“嗯。”
柳林说:
“传令下去。”
“从现在开始,全力种地。”
“能种多少种多少。”
周全说:
“好。”
柳林说:
“还有,继续招人。”
“不管是谁,只要愿意来,都收。”
周全说:
“好。”
柳林说:
“还有——”
他想了想。
“去找那些有手艺的人。”
“铁匠。”
“木匠。”
“石匠。”
“什么都找。”
周全说:
“好。”
柳林说:
“还有——”
周全等着。
柳林说:
“没有了。”
“先做这些。”
周全说:
“好。”
他转身走了。
柳林继续站在地里。
看着那些土。
那些被雨水浇透的土。
那些即将长出庄稼的土。
那些养活无数人的土。
他笑了。
“天道,你下雨了。”
“你认输了。”
“接下来,是我赢了。”
天没有回答。
只有太阳。
更亮地照着。
照在他身上。
照在那些土地上。
照在那些人身上。
照在这个终于有了希望的世界上。
从那天起,寨子进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
天天下雨。
不是那种暴雨。
是那种细细的、绵绵的、恰到好处的雨。
隔三差五就下一场。
地里的庄稼,长得飞快。
那些抗旱的种子,本来就能旱。
现在有水了,长得更好。
一片一片的。
绿油油的。
看着就让人高兴。
那些难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
去地里干活。
除草。
松土。
浇水。
施肥。
忙得满头大汗。
但脸上带着笑。
因为知道,这些活,能换来粮食。
能换来活命。
能换来希望。
周全每天在寨子里跑来跑去。
安排这个。
安排那个。
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很高兴。
因为终于不用再为粮食发愁了。
因为终于能看见那些难民脸上有笑容了。
因为终于觉得,跟着林远,是对的。
石敢当每天带着守兵巡逻。
训练。
站岗。
放哨。
他把那些守兵训练得嗷嗷叫。
一个个精神抖擞。
手里拿着张铁打的兵器。
身上穿着兽皮做的衣服。
站在寨墙上,威风凛凛。
周谦每天带着人去山里打猎。
采药。
砍柴。
找一切有用的东西。
他越来越沉默。
但越来越能干。
那些难民,都佩服他。
说他是“山里的活地图”。
张铁的铁匠铺,日夜不停。
打农具。
打兵器。
打各种需要的东西。
他的徒弟,从几个变成了几十个。
那些年轻人,跟着他学手艺。
学得认真。
干得起劲。
李木的木工房,也一样。
做门窗。
做家具。
做水车。
做各种木器。
他的木工活,越做越细。
越做越精。
那些房子,越来越像样。
那些水车,越来越灵活。
王石的采石场,在山里。
每天叮叮当当的。
打石头。
砌墙。
修水坝。
修水渠。
修路。
他的石头活,越来越结实。
那些水坝,能存住更多的水。
那些水渠,能流得更远。
那些路,能走得更稳。
赵猎的猎队,每天进山。
打兔子。
打野猪。
打鹿。
打一切能打的猎物。
那些肉,分给难民。
那些皮,做成衣服。
那些骨头,熬成汤。
难民们越来越壮实。
脸上开始有肉了。
孙武的练兵场,每天喊杀声震天。
那些守兵,练得越来越像样。
队列整齐。
刀法精准。
枪法凌厉。
阵法熟练。
柳林去看过一次。
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孙武跑过来。
“大人,您看怎么样。”
柳林说:
“不错。”
孙武说:
“能打仗了吗。”
柳林说:
“能。”
孙武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绽开。
周文的学堂,也办起来了。
那些孩子,每天去上学。
读书。
识字。
背书。
写字。
周文教得很认真。
孩子们学得很努力。
柳林有时候会去听课。
坐在最后一排。
听着周文讲那些圣贤书。
讲那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他想起陈明远。
想起在岳麓书院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听课。
坐在角落里。
看着老师。
想着心事。
现在,老师不在了。
同学也不在身边。
只有他一个人。
在这个山上。
带着这些难民。
和那个天道斗。
柳林叹了口气。
继续听课。
日子一天一天过。
寨子一天一天好。
那些难民,慢慢变成了寨民。
有了自己的房子。
有了自己的地。
有了自己的活计。
有了自己的希望。
他们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瘦得皮包骨。
脸上有肉了。
眼睛里有光了。
会笑了。
会说话了。
会开玩笑了。
会互相帮助了。
会——像人一样活着了。
柳林每天在寨子里巡视。
看着那些人。
那些曾经要死的人。
现在,活过来了。
他笑了。
笑得很轻。
但很真。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寨墙上。
看着山下那些灯火。
那些灯火,是寨子里的。
一家一家的。
亮着。
很暖。
周全走过来。
“林远,想什么呢。”
柳林说:
“想以后。”
周全说:
“以后怎么样。”
柳林说:
“以后会更好。”
周全说:
“真的?”
柳林说:
“真的。”
周全笑了。
他也看着那些灯火。
“是啊,会更好。”
柳林忽然说:
“周全。”
周全说:
“嗯。”
柳林说: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周全说:
“以后?”
柳林说:
“等这里安定下来。”
“等这些人都能活。”
“你打算做什么。”
周全想了想。
“不知道。”
“跟着你吧。”
“你去哪,我去哪。”
柳林看着他。
看着这个胖胖的兄弟。
从书院到现在,他一直跟着。
不离不弃。
柳林说:
“谢谢。”
周全说:
“又谢。”
“都说了,不用谢。”
柳林笑了。
“好。”
“不谢。”
两个人站在寨墙上。
看着那些灯火。
风吹过来。
有点凉。
但心里暖。
因为那些灯火。
因为那些活着的人。
因为那个正在变好的世界。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