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网中之物5(2/2)
“沃兰斯……毕亚斯先生,”白厄的声音软了下来,里面带着几乎恳求的意味,“这真的是你的意愿吗?将你曾经守护过,喜爱过的世界和人,就这样……交给别人?”
毕亚斯眨眨眼,祂四只粉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白厄悲伤的脸,倒映着砂金紧绷的背影,也倒映着昔涟茫然的表情。
可祂似乎不太理解当前冲突的复杂内核,那些关于法律,继承,主权,付出的长篇大论,在祂此刻简化的认知里,这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戏剧。
但祂能感觉到情绪,砂金的紧张和警惕,他眼中的怜悯不忍和坚决,还有被他藏在这些情绪底下那层滚烫的,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白厄的悲伤和愤怒,还有那份沉重的,几乎要把人压垮的责任感,而昔涟的依恋和委屈也非常明显,以及那种跟祂一样,无法理解现状的茫然。
这些情绪像不同颜色的线,缠绕在空气中,正试图拉扯祂,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粉色的唇瓣已然分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但另一个声音,从众人侧后方响起,平静的接过了话头。
“是的。”钻石不知何时已结束了与缇里西庇俄斯的初步会谈,与那刻夏一同走了过来。
学者的讨论似乎意犹未尽,那刻夏手里还拿着一块数据板,上面滚动着复杂的公式,但此刻,这位学者也皱起了眉,眼睛锐利的扫过眼前对峙的场面。
钻石走到砂金身侧,他的脚步很稳,落地无声,但存在感强大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下意识的转向他。
他今日的穿着比平时更朴素,但那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质,依然让他像一块定海石,瞬间压住了场中翻涌的情绪暗流。
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白厄,昔涟和赛飞儿,最后落回白厄身上,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宣读一份报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
“我们刚刚与翁法罗斯的临时执政团队确认过,权杖核心,即翁法罗斯世界本源的原始载体,的法定所有权人,确实是毕亚斯先生。
相关文件链完整,公证记录可追溯至该文明尚未完全虚拟化之前。”
他顿了顿,让信息有时间沉淀。
“而砂金总监作为毕亚斯先生亲自指定的血脉关联人与次级权限持有者,其继承顺位与监护权,在星际和平公司法律部与泛星系公证联盟的框架下,是合法且有效的。”
钻石的措辞严谨,每个词都像是精心挑选过,不留下任何语义模糊的空间。
“当然,”他补充道,语气稍缓,“这并不意味着一方可以无视另一方的主权意志,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尊重翁法罗斯作为新生文明的自决权。
但就权杖这一特定资产的权属而言,事实如此。”
白厄的拳头握紧了,用力到指节泛白,手背上淡金色的血管微微凸起,肩头的金属纹路亮得更明显,像是内部有熔金在流动。
周围的空气因此开始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当然,这并不是冷热交替造成的视觉错觉,而是白厄的能量场被强烈情绪扰动产生的干涉现象。
路边一株刚刚具现化到一半的观赏植物,花瓣的颜色开始不稳定的闪烁,那刻夏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了白厄的肩膀。
“冷静点,”师者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他的手掌温凉,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是纯粹的,不带情绪波动的理性,“法律问题可以谈,但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
你是太阳,你的情绪会影响整个第七区的具现化进程,看看那株花。”
白厄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那株半实半虚的花正在粉色和蓝色之间快速切换,边缘开始出现像素化的碎裂。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拳头,肩头的金光渐渐平复,空气的扭曲感渐渐消失,而那株花此刻也稳定下来,最后定格在柔和的淡紫色。
那刻夏看向钻石和真理医生,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我是阿那克萨格拉斯,翁法罗斯现今最具权威性的学者。
关于权杖的历史与所有权问题,我存有另一套记录,更古老,更完整,可能也更具……上下文。”
他强调最后那个词。
“或许我们需要一次更正式的,多方参与的学术与法律会议,而非在街头对峙。”
那刻夏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们那套法律文件不是唯一真相,翁法罗斯有我们自己的历史。
真理医生此时也合上了数据板,走上前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石膏头下的目光饶有兴致的在白厄身上那些金色结构上停留了片刻,扫描仪般的视线仿佛要将那些纹路的能量图谱刻进数据库。
片刻后,他才开口,但那种语气是能听得出来的,相当纯粹的学术探讨,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但也成功的让气氛变得尴尬了:
“有趣,个体生命形态与世界本源深度绑定,能量输出模式稳定但明显受情绪影响……
这位‘太阳’先生,你有没有定期检测自身能量与物质世界的干涉系数?
过度情绪化可能导致具现化进程出现不可预知的局部紊乱,就像刚才那株花。长期如此,可能会在世界结构层面留下‘疤痕’。”
白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这人的语气太理所当然,问题太专业,以至于说句“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都显得像是在无理取闹。
砂金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教授果然聪明,虽然不排除拉帝奥是真的想要知道这些知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重新挂上那副惯有的,带着些许挑衅的笑容。
砂金用自己那双与毕亚斯相同的黑色巩膜的眼睛看向白厄,眉梢微挑:“如何?这位……‘太阳’先生?要谈法律,还是要谈,情绪?”
那语气里的讥诮显而易见。
白厄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高大青年的胸膛起伏,像是要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进肺腑深处。
但肩头的金光渐渐平复到日常的微亮状态,周围的温度也逐步恢复正常,他松开了握紧的拳,但眼神依旧锐利,像是磨过的刀锋。
“我会弄清楚这一切,”他看着砂金,一字一句的说,每个字都像是承诺,也像是警告,“关于沃兰斯的过去,关于那滴血,关于,你所谓的‘继承’。”
白厄和昔涟漪或许会因砂金的挑衅而失了分寸,但历经了那三千万世永劫回归的卡厄斯兰那不会,他将永远冷静,永远维护翁法罗斯的安定。
当然,他也殷切的渴望着,沃兰斯,也能够成为,翁法罗斯,永远永远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直到宇宙热寂。
他更知道自己这份渴望是何等自私,何等恶劣,他想将一位自由的存在,与他那仍需燃烧自身才能维持的脆弱世界,永恒的绑定。
可殷切如焚,他无法不这样渴望,更何况,在这份渴望里,混杂着他对沃兰斯的眷恋和感恩,对能与祂成为家人的私心,和那莫名的,对翁法罗斯文明存续的担忧,以及,那无法言说的,近乎绝望的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