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网中之物5(1/2)
“血脉……亲人?”白厄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意识里。他再次看向毕亚斯,试图从对方那平静中带着懵懂的脸上找到确认或否认的痕迹。
但毕亚斯的表情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上面只有对当前情境最表层的反应。
毕亚斯此时正低头看着还在小声抽噎的昔涟,闻言他抬起头,四只粉瞳看向砂金,很自然的点头,语气像是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祂感到砂金的情绪有些紧绷,于是便熟练的抬手,摸着砂金的后颈轻轻安抚:“嗯,崽儿,我的漂亮崽儿,不紧张。”
然后祂又看向白厄,偏了偏头,似乎在辨认什么,那四只犹如粉色宝石般镶嵌在黑色巩膜上的瞳孔缓慢的动了动,虹膜里才终于缓缓的倒映出白厄的身影。
接着,毕亚斯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嗅闻空气中属于白厄的气息,几秒后,祂轻声说,语气是纯粹的陈述感:“你身上……很好闻,像……”
毕亚斯顿了一下,目前,钻石尚未告知过祂,祂是否还有其余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但蠹星虫族的血脉关系远超常人的认知,毕亚斯认得出来。
“……像父亲。”
这个称呼让白厄和砂金同时一震,白厄立刻明白,毕亚斯指的可能就是那滴净世金血的来源。
那位祂在意识中隐约感知到的,温柔而强大的繁育星神,那滴血此刻仍在他体内流淌,是他与世界本源连接的桥梁之一,亦是他力量的源泉。
它确实带着繁育的血脉气息,但那是赠予,是祝福,是一场神明跨越星海的温柔注视。
也正是它,才让之前的白厄有了选择走上毁灭命途的可能性,而不是被禁锢于毁灭命途无法挣脱,虽然命途这个概念也在几个系统时后被抹去了。
而砂金则理解成了另一重含义,在他眼中,毕亚斯是在指认眼前这个青年与繁育星神存在某种直接关联。
那意味着什么?潜在的威胁?某种未切断的眷属联系?还是……
总之,砂金的危机感骤然升级,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所有伪装出来的轻松,玩味,甚至那层礼貌的外衣,都在这一刻剥落殆尽。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白厄面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流,那双跟毕亚斯拥有同样巩膜的眼眸里凝着冷光,离近了看,竟像是冻结的琥珀。
“看来我们需要把话说清楚,”砂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的咬字却清晰得可怕,“你问我跟毕亚斯先生是什么关系?简单来说——”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像锤击般砸进空气般那样重:
“我会继承祂的一切,祂的所有财产,祂的法律身份,祂留下的所有羁绊与权责,包括但不限于,翁法罗斯这颗星球,以及,翁法罗斯里此刻站着的‘你们’。”
他伸手,轻轻将昔涟从毕亚斯怀里拉开,动作不失礼貌,至少表面上如此,他手指甚至没有直接触碰到少女的手臂,只是虚虚的扶住她的肩膀,施加了一个不容抗拒的,温和的力道。
昔涟被带得踉跄了一下,茫然的抬头看他。
砂金将毕亚斯又往身后藏了藏,用自己身体隔开了白厄的所有视线,然后直面这个白色头发的高大青年,一字一句:
“从法律意义上讲,在毕亚斯先生意识完全恢复,或做出新的公证安排之前,我,作为祂指定的关联继承人,对上述一切拥有优先处置权与监护权。”
他顿了顿,让那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明白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街道上那些原本细微的声响,远处施工的叮当声,居民低语的嗡嗡声,甚至风吹过未完全定型建筑的簌簌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时间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光,所有的影,所有的存在感,都汇聚到了这个小小的路口。
昔涟呆呆的看着砂金,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无法理解这一连串冰冷的话语,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哭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的,受伤的沉默。
赛飞儿下意识的握住了腰间短剑的剑柄,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嚓”声,她像猫一样呲着牙,竖着尾巴,眼里尽是警惕。
小白和比格耶也都警觉的竖起了耳朵,小白落地,在赛飞儿脚边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比格耶的尾巴炸开了毛,弓起背,湛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砂金。
白厄则站在那里,白色的发梢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肩头那些淡金色的金属结构开始微微发亮,像是内部的能量流被情绪扰动,泛起涟漪。
周围的空气温度隐约升高了一点点,虽然这种改变非常轻微,但砂金感觉到了,同时,真理医生的数据板上也跳出了环境温差的警报。
白厄的表情很复杂,有种被冒犯的恼怒,砂金那套“法律”“继承”的说辞,就像是在用冰冷的文书玷污某种神圣的情感。
然而,他分辨的出来,他的这些情绪里,确实有对这个外来者理所当然态度的本能排斥,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困惑与悲哀。
那悲哀如此沉重,几乎要从他眼中满溢出来,因为,他始终都明白,沃兰斯……不,毕亚斯先生,对他和昔涟的情感中,总是有着更多的怜悯。
他清楚的,但有个问题目前更加重要。
“继承……一切?”白厄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重量,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包括翁法罗斯?包括……我们?”
他忽然笑了一下,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白厄嘴角扯起的弧度是疲惫的,眼神也是苍凉的,就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又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避免的,令人心寒的未来。
“你知道吗,”白厄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投入深井,激起回响,“为了守护翁法罗斯,沃兰斯付出了什么,我和昔涟又付出了什么?”
他抬起手,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淡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指向远处那座贯通天地的光柱。
“我的凡身在那里燃烧殆尽,这不是比喻,而是我真的烧完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都在那个仪式里化作了维持这个世界不坠的薪柴。”
他的目光转回砂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我的灵魂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我现在能听到每一株草破土的声音,能感觉到每一条新生的溪流在岩缝里寻找出路。
我成了这里的‘太阳’,不是因为我想当什么神明,而是因为除了我,没有别人能肩负起这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里面压抑的情绪开始翻涌:“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继承人’指着鼻子说‘你们归我管’。”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挤出来的,白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在愤怒,被砂金故意摆出来的轻蔑的眼神激起的愤怒。
他的目光越过砂金,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毕亚斯,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张苍白安静的脸上时,愤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痛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