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网中之物4(2/2)
少女蓝色的眼睛瞬间被泪水淹没,那泪水来得如此汹涌,几乎在瞬间就漫过了眼眶,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晶莹的水滴。
昔涟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又合,像是溺水者试图呼吸空气,一个名字,无声的,却带着整个灵魂的重量,从她颤抖的唇形中滑出:
“……小,小先生……沃兰斯?”
下一秒,昔涟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反应。
她完全无视了在场的其他人,无视了那个衣着华丽,眼神警惕的金发青年,无视了旁边抱着数据板,石膏头下目光审视的学者,甚至无视了白厄可能伸出的阻拦的手。
她像一棵被责任压了太久的小树苗,积蓄了多年等待的成长在此刻轰然释放,张开双臂,迈开脚步,她的动作甚至有些踉跄。
花苞裙有点限制她的步幅,可她却跑得飞快,直到一头扎进了毕亚斯怀里:“沃兰斯!你还活着!昔涟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回来了——!”
她的哭声爆发出来,那声音撕心裂肺,混合着无尽的委屈,漫长的等待,无数次在梦境中伸出手却只抓住虚影的绝望,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几乎令人晕眩的狂喜。
她死死抱住毕亚斯的腰,脸埋在那珍珠灰的衣料里,肩膀剧烈颤抖,每一次抽噎都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去。
毕亚斯被撞得微微后退一步,但很快站稳,祂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哭泣的少女,粉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像是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但又不忍推开的事物,然后便是某种本能的柔和,从那双异瞳深处弥漫开来,如同冬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暖流。
祂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温柔的,轻轻拍了拍昔涟的背。
“不哭,”祂说,声音带着仿佛刚苏醒不久的微哑,像是久未使用的乐器重新被拨动琴弦,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不哭哦。”
站在毕亚斯侧后方的砂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变化是肉眼可见的,毕竟上一秒他还带着那种惯有的,略带玩味的观察神情。
可这一秒,所有的轻松都从脸上褪去,就连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骤然拉平,拥有着三色瞳孔的眼眸眯起,眼白瞬间覆上黑膜,如同捕食者锁定闯入领地的威胁。
砂金看着那个突然扑进他家毕亚斯先生怀里的陌生少女,看着她毫无保留的依恋姿态,看着毕亚斯先生自然而然的安抚动作,和那只轻拍少女后背的手。
砂金这才意识到,那种温柔的安抚性语调似乎不仅仅只属于他,毕亚斯先生确实在翁法罗斯感到了莫名的熟悉,可这一切都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刺眼。
一股尖锐的不快混合着某种更深层的危机感,猛的攥住了他的心脏。
然而,这种危机感并非源于理性的威胁判断,少女身上几乎没有战斗能量波动,构不成实际威胁。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觉的东西,像是野兽嗅到了同类标记的气息,像是幼崽察觉到了母兽注意力被分散。
仿佛自己的领域被侵犯,自己的珍宝被觊觎,自己的……血脉源头,正在被另一个存在用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情感试图捆绑。
而那个白色短发的高大青年,此刻正用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目光看着毕亚斯,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怀念,有深沉的悲伤,还有一种砂金非常熟悉的,近乎眷恋的温柔。
是的,眷恋。
那不是对陌生人的好奇,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而是更私密的,更绵长的,仿佛刻在骨髓里的依恋,这种认知让砂金的呼吸微不可察的急促了一瞬。
他几乎是本能的上前一步,挡在了毕亚斯和那青年之间,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步伐踏出的角度精准的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视线连线。
“这位先生,”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刻意营造的礼貌,却掩不住底下的锋芒,像是一把裹在丝绸里的匕首,“还有这位小姐,请离我家先生远一些。
他身体初愈,不习惯陌生人的过度接触。”
昔涟闻言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向砂金,她的睫毛被泪水沾湿,黏成一簇簇的,蓝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解和委屈。
她又看向毕亚斯,似乎在寻求解释为什么“蜘蛛小先生”的同伴会这样说?为什么她要被推开?
白厄则皱起了眉,那眉头蹙起的纹路里压着疲惫,也压着被冒犯的不悦。
他看向砂金,目光锐利的扫过对方华丽的衣着,那些流动的金色纹路在翁法罗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随即,他又扫视过对方警惕的姿态,很显然,那金发青年每一寸肌肉都绷紧着,像是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以及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与护卫相同的立场,就仿佛毕亚斯是某种易碎的珍宝,而他们这些所谓外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你家先生?”白厄开口,声音因连日的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认真,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现实,“你说……沃兰斯,我们的蜘蛛小先生,用记忆与琥珀造就的屏障,守护了翁法罗斯千万年的守望者,是你家先生?”
“蜘蛛小先生?守望者?”砂金重复这个称呼,眉头挑高,那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随即他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了然表情,像是听到了某个过时的笑话,“哦,你指的是沃兰斯,或者说毕亚斯先生曾经用过的某个身份。”
他刻意加重了“曾经”两个字。
“那都是过去式了,”砂金继续说,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却字字带刺,“现在,祂是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钻石先生的合法被监护人,也是我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三彩的眼睛直视着白厄,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保护欲,占有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完全理解的不安。
最终,他选择了那个最直接,也最具冲击力的说法:
“——血脉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