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不是意外污染是人为破坏封条接触物证故意留下指纹(1/2)
污点公诉
第一章败诉的检察官
法槌落下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像一块裹着丝绒的石头砸在方岩的心口。审判长毫无波澜的宣判词在肃静的法庭里回荡:“……关键物证‘染血衬衫’经复核,存在严重污染,不具备证据效力……被告人林耀东,无罪释放。”
方岩站在公诉席上,挺直的脊背像一杆标枪,只有他自己知道,膝盖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他攥着那份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判决书副本,纸张边缘几乎要被他指关节捏得发白。视线越过法官席,落在被告席上那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身上。
林耀东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是一种混合着轻蔑与嘲弄的冷笑。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方岩身上停留,仿佛眼前这位刚刚输掉关键战役的公诉人,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当法警上前解开他腕上的手铐时,那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方岩听来格外刺耳。
“第三次了……”方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同样的戏码,同样的结局。精心收集的证据,总会在临门一脚时被贴上“污染”的标签,然后被法庭无情地拒之门外。每一次,都像是有人在他即将触摸到真相时,精准地掐断了那根线。
他机械地收拾着桌面上散落的卷宗,指尖划过那份被认定为“污染证据”的鉴定报告复印件。鉴定中心鲜红的公章盖在上面,冰冷而权威。他几乎能想象出鉴定中心那些冰冷的仪器,以及操作仪器的人——他们是如何在报告上签下名字,宣告一件沾满受害者鲜血的证物失去价值?
法庭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外面早已是另一片战场。镁光灯如同暴雨般骤然亮起,瞬间将方岩吞没。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话筒争先恐后地递到他面前,尖锐的问题如同密集的箭矢:
“方检察官,连续三次关键证据被污染导致败诉,您认为这是巧合还是存在人为因素?”
“有传言说您办案方式激进,导致证据链出现问题,您对此有何回应?”
“林耀东再次无罪释放,您是否考虑过受害人家属的感受?”
强光刺得方岩眼前发花,耳畔是嗡嗡的轰鸣,记者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噪音。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镜头,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能说什么?辩解?控诉?在冰冷的程序规则和盖着红章的鉴定报告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地拨开人群,试图突围。就在他即将挤出包围圈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法庭门口角落里的阴影。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七八岁、眼神空洞的小女孩。女人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绝望。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岩,那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瞬间穿透了所有喧嚣,狠狠扎进方岩的心脏。
那是第三个受害者的遗孀和女儿。就在三个月前,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因为不肯低价转让祖传的临街铺面,被林耀东的手下活活打死在自家门口。方岩曾向她保证,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而现在,凶手就在他身后,在记者的簇拥和律师的陪同下,神态自若地走向那辆等候多时的黑色豪车。林耀东甚至没有向角落投去一瞥。
女人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方岩。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控诉都更具力量。方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紧,几乎无法呼吸。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几乎是落荒而逃,将那片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身后记者们不依不饶的追问甩在身后。
走出法院大楼,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的天际线。一阵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在方岩的裤脚上。他没有走向停车场,而是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雨点开始稀疏地落下,冰凉地砸在他的额头、脸颊,顺着鬓角流进衣领。他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速度,任由雨水浸湿肩头。雨水冲刷着街道,却冲不散他心头的阴霾和那份沉甸甸的挫败感。
“污染证据……”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冷的嘲讽。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呢?这世上哪有如此精准的“污染”?它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精准地抹去指向林耀东的致命线索。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公交站台的雨棚下。站台广告灯箱的光映在他湿漉漉的脸上,明暗不定。他摊开手,雨水在掌心汇聚成一小洼。那冰凉的感觉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点。
失败带来的不仅仅是挫败感,还有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种更深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寒意——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早已悄然张开,笼罩在他追寻正义的道路上。而这张网的线头,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指向同一个地方:那个一次次出具“污染”鉴定报告的司法鉴定中心。
雨势渐大,敲打着雨棚,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方岩抬起头,透过迷蒙的雨幕,望向城市深处。高楼大厦的轮廓在雨中模糊不清,如同他此刻面对的迷局。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水汽的空气,眼神深处,那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火焰,又重新跳动起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
第二章疑云初现
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零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方岩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堆满卷宗和文件的办公桌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身上那件在雨中浸透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的肩头洇湿了一片深色水迹,紧贴着皮肤,带来挥之不去的凉意。
他面前摊开着三份卷宗,每一份都厚得如同砖头,封面上分别标注着不同的案号、日期和受害者姓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这三个案子,像三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也成了他职业生涯上三个无法忽视的污点。林耀东的名字,像一个幽灵,缠绕在每一份卷宗的核心。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粗糙的边缘,方岩的目光却锐利如刀,在密密麻麻的文字、照片和报告间反复逡巡。他重新梳理着每一个细节,从案发现场的勘查记录,到目击者的证词,再到物证的提取和送检流程。他强迫自己抛开败诉带来的愤怒和沮丧,像一个初次接触案件的旁观者,冷静地审视着一切。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窗外,城市的喧嚣似乎也沉寂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湿漉漉路面的声音。方岩的指尖停在一份物证清单上,那里清晰地记录着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关键物证——第一起案子的凶器匕首,第二起案子的勒索信,第三起案子的染血衬衫——以及它们最终的归宿:送检单位。
他的目光凝固了。
市司法鉴定中心。
市司法鉴定中心。
市司法鉴定中心。
三个不同的案子,发生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涉及不同的受害者,指向同一个嫌疑人林耀东。而这三件在关键时刻被认定为“污染”而失效的关键物证,无一例外,全部经过了同一个地方——市司法鉴定中心的检验鉴定。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这绝非偶然!精准的“污染”,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足以定罪的物证上,每次都发生在同一个机构!这背后,必然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方岩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桌角一个空了的咖啡杯。杯子滚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浑然未觉。他迅速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登录了检察院的内部系统,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这三份物证的原始鉴定申请记录和鉴定报告的详细电子档案。
系统界面流畅地跳转,然而,当他的鼠标试图点开那份关于“染血衬衫”的原始鉴定数据记录时,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对话框:
“警告:您没有访问该文件的权限。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方岩皱紧眉头,再次尝试点击另外两份物证的原始记录链接。
“警告:您没有访问该文件的权限。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警告:您没有访问该文件的权限。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同样的提示,冰冷而强硬地拒绝了他的访问请求。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作为负责这三起案件的主办公诉人,他拥有查阅所有相关卷宗和证据材料的最高权限,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为什么偏偏是这三份物证的原始鉴定记录被设置了访问限制?是谁在阻止他查看最基础的信息?
他尝试输入管理员的内部通讯号,但电话那头只有忙音。他又试图通过系统提交权限申请,提交按钮却呈现灰色不可用状态。无形的壁垒,正清晰地在他面前竖起。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方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道:“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档案室的老张探进半个身子。老张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档案室干了快三十年,为人沉默寡言,是院里出了名的“活档案”。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方检,您要的……嗯,那个三年前旧案的补充材料,我给您找来了。”老张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方岩桌上摊开的卷宗和亮着的电脑屏幕,又迅速垂下眼帘,显得有些局促。
“谢谢张师傅,放桌上就行。”方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老张应了一声,走进来,将文件袋轻轻放在桌角,离那三份摊开的卷宗有些距离。就在他放下文件袋,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他身体似乎不经意地向前倾了一下,手指在桌面边缘飞快地一按。
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像变魔术般出现在方岩的卷宗旁边,被老张的手掌巧妙地遮掩着放下。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您……您忙。”老张低声说了一句,没再看方岩,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方岩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张不起眼的小纸条,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条冰凉的边缘,慢慢将它拿起。
纸条很普通,像是从某个记事本上随手撕下来的。他缓缓展开,上面只有三个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略显潦草的字:
小心指纹。
字迹简单,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方岩脑中炸响!
指纹?什么指纹?谁的指纹?为什么要小心?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无数个疑问的闸门。它印证了他关于“人为操控”的猜测绝非空穴来风!老张的举动,那份刻意的谨慎和掩藏,纸条上传递的警告信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在看似公正权威的司法鉴定中心内部,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危险。
方岩猛地攥紧了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视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湿气中晕染开来,模糊不清,如同他此刻面对的迷局。但这一次,那双疲惫的眼睛里,不再只有挫败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燃烧的决绝。
疑云已经浮现,而隐藏在云层之后的真相,无论多么危险,他都必须亲手揭开。
第三章夜探证物室
“小心指纹。”
这三个字在方岩脑中反复灼烧,像烙铁烫在神经末梢。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城市的光影在百叶窗缝隙间缓慢爬移,从霓虹的喧嚣褪成凌晨的死寂。桌上的三份卷宗依旧摊开着,像三张无声控诉的嘴,而那张小小的纸条被他用证物袋仔细封存,压在卷宗最底下。
指纹。鉴定中心。周明。
老张那张刻满岁月痕迹的脸,局促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快如闪电的放置动作,都在方岩眼前挥之不去。这不是空穴来风。鉴定中心内部一定有问题,而周明——那位以严谨著称的物证鉴定中心副主任——是关键。但“小心”什么?是小心指纹本身?还是小心留下指纹?或者……小心那个留下指纹的人?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无法被系统权限抹杀、无法被“污染”掩盖的铁证。而答案,只能存在于那些被宣告无效的物证本体上。
凌晨三点十七分。市司法鉴定中心大楼矗立在城市沉睡的阴影里,只有几扇值班室的窗户透出惨白的光。方岩的黑色轿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口,熄了火,融入更深的黑暗。他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清洁工制服,尺寸有些宽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漂白粉混合的味道。制服口袋里,除了几张伪造的、足以应付普通盘查的临时工证件,还有一支小巧但功率强劲的紫外光手电筒,以及一部关闭了所有网络功能的旧手机——只用于拍照。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制服。他压低帽檐,拎起一个装着几块抹布和清洁剂的塑料桶,步履沉稳地朝着鉴定中心的后勤通道走去。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但他强迫自己的步伐保持一种底层劳动者特有的、略带疲惫的拖沓节奏。
后勤通道的铁门虚掩着,这是夜班清洁工交接的短暂空档。方岩侧身闪入,一股更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通道狭窄,灯光昏暗,头顶的监控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他微微低头,帽檐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大半张脸,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更衣室方向——那里是清洁工存放工具和更换衣物的地方。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他拐过一个弯,目标明确:位于大楼西翼地下二层的物证保管中心。那里存放着所有已结案或待复核的原始物证,包括那三件被“污染”的关键证物。
通往地下层的电梯需要门禁卡。方岩脚步未停,走向旁边的消防楼梯。厚重的防火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合上门,将塑料桶放在门后。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线,勉强照亮向下的台阶。
他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向下。空气越来越凉,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和尘封气味。下到地下二层,推开防火门,一条更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门楣上亮着“物证保管中心”的电子标识牌。门禁面板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方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侧耳倾听。走廊里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他需要等待巡逻的保安经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制服下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着后背。
终于,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钥匙串碰撞的叮当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晃过,手电光柱随意地扫了几下地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机会!
方岩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卡片——这是他从一个因技术开锁而入狱的嫌疑人卷宗里得到的“纪念品”,经过特殊处理,能干扰某些老旧型号的门禁读卡器。他屏住呼吸,将卡片贴在门禁读卡区上方,同时用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监控视角。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响起,门禁面板的红灯闪烁了一下,转为了绿色!锁舌弹开的轻响在方岩耳中如同天籁。他立刻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物证保管中心内部空间巨大,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储物柜整齐排列,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空气中弥漫着干燥剂和密封袋的混合气味。只有几盏低亮度的安全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勉强勾勒出柜体的轮廓。
方岩的心脏狂跳不止。他迅速从塑料桶里拿出紫外光手电筒,凭借着记忆中对卷宗里物证编号的熟悉,在迷宫般的柜列间快速穿行。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找到了!
B区,第七排,编号L-037(凶器匕首)、L-129(勒索信)、L-215(染血衬衫)的储物柜并排而立。柜门上都贴着醒目的黄色标签:“证据污染,封存待销毁”。
方岩戴上薄手套,深吸一口气,拧开了L-037号柜的锁。柜门打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箱,一把沾染着暗褐色污迹的匕首静静躺在里面,刀柄上还贴着提取时的标签。他关掉手电,在绝对的黑暗中适应了几秒,然后才打开紫外光手电筒。
幽蓝的光束射出,如同舞台的追光,精准地打在匕首的刀柄上。
刹那间,一片清晰而完整的指纹图案在紫外光下骤然显现!那是指纹粉无法完全清除的皮脂残留,在特定光谱下无所遁形。指纹的纹路走向、中心点、三角区特征……方岩瞳孔骤缩——他见过这个指纹!在周明作为鉴定人签字的报告附件上,有他作为样本留存的指纹拓印!
他强压住翻腾的心绪,迅速用旧手机拍下照片。幽蓝的光线下,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接着是L-129号柜。打开证物箱,里面是一个密封袋,装着一封打印的勒索信。紫外光扫过信封表面和信纸边缘,同样的指纹再次清晰地浮现!位置、形态,与匕首刀柄上的如出一辙!
最后是L-215号柜。染血的衬衫被妥善叠放在证物箱内。紫外光扫过衬衫领口内侧和袖口边缘——又是它!周明的指纹!三次“污染”,三个不同的物证,上面都留下了同一个不该出现的人的指纹!
铁证如山!
就在方岩准备关掉紫外光,将证物箱复原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衬衫证物箱的密封条。那是一种特制的防拆封条,一旦撕开就会留下“VOID”字样的痕迹。此刻,在幽蓝的光线下,他清晰地看到,封条靠近边缘的位置,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划痕。划痕非常精准,巧妙地避开了触发“VOID”印记的区域,却足以让封条被完整地揭开再重新贴上,而不留下明显痕迹!
他心头剧震,立刻将紫外光对准另外两个证物箱的封条。
匕首证物箱的封条,在靠近锁扣的位置,同样有一道细微的、人为的划痕!
勒索信证物箱的封条,在折角处,也发现了类似的痕迹!
不是意外污染!是人为破坏封条,接触物证,故意留下指纹或其他痕迹进行污染,然后再重新封好!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栽赃嫁祸!
方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周明不仅接触了物证,他甚至破坏了司法系统最基础的物证保管链条!这背后的胆大妄为和肆无忌惮,远超他的想象!
他迅速拍下所有封条划痕的照片,手指因为冰冷和愤怒而僵硬。他必须立刻离开!
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证物箱复原,关上柜门,锁好。他关掉紫外光手电,塞回塑料桶。四周重新陷入浓稠的黑暗,只有安全指示灯的微光勾勒出物体的轮廓。他拎起桶,像进来时一样,屏息凝神,朝着门口挪动。
手刚搭上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准备拉开虚掩的门缝——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如同惊雷般的声响,从门外走廊传来!
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有人来了!
第四章危险的盟友
金属门把手冰冷的触感瞬间冻结了方岩的血液。钥匙转动锁芯的“咔哒”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如同惊雷,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他猛地缩回手,身体紧贴在冰冷的金属门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挣脱束缚。塑料桶被他无声地放在脚边,里面装着足以将他送进监狱的铁证。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钥匙串轻微的碰撞声,还有一声带着倦意的哈欠。是夜班保安!方岩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他迅速扫视四周,巨大的金属柜列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他毫不犹豫地矮身,像一尾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最近一排柜子与墙壁形成的狭窄缝隙里,将自己彻底融入黑暗。
脚步声停在门外。门把手被拧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手电光柱探了进来,在门口附近的地毯上晃了晃。
“老王?是你吗?”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试探。
方岩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能感觉到手电光柱在柜列间扫过,距离他藏身的角落不过咫尺之遥。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妈的,听错了?”保安嘟囔了一句,似乎没发现异常。手电光又晃了几下,脚步声在门口徘徊片刻,终于伴随着一声关门声和重新落锁的“咔哒”声远去了。
方岩又等了足足五分钟,直到走廊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像虚脱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拎起塑料桶,再次小心翼翼地拉开虚掩的门缝,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迅速闪身而出。他没有再走消防楼梯,而是沿着后勤通道,保持着清洁工特有的疲惫步伐,在监控死角间穿行,最终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吞噬光明的堡垒。
回到车里,方岩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还残留着紫外光下那清晰得刺目的指纹和封条上精准的划痕。周明……这个名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仅仅锁定一个副主任还不够,他需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周明,需要知道这股污染司法公正的力量究竟盘踞在何处。
他想起了档案室的老张,想起了那张写着“小心指纹”的纸条。老张的暗示,指向的绝不仅仅是周明本人。方岩在脑中迅速筛选着可能的盟友。一个名字浮现出来——苏雯。
苏雯曾是市司法鉴定中心最优秀的法医之一,以专业和耿直著称。一年前,她因为坚持对一起涉及本地富商的交通肇事案进行二次尸检,并质疑了最初的酒精检测报告,结果被迅速调离核心岗位,最后干脆“被辞职”,调去了一个偏远县城的卫生所。当时流言四起,说她“不识时务”、“得罪了人”。现在看来,她触碰到的,或许正是这冰山一角。
方岩拿出那部旧手机,开机。信号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他找到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输入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那是苏雯离开前,在一次行业会议后私下留给他的,说“如果遇到真正需要真相的时候”。他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苏法医,我是方岩。关于周明和‘污染证据’,我需要你的帮助。安全地点见。”
信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方岩发动汽车,驶离这片阴影笼罩的区域。他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城市另一端一个不起眼的快捷酒店,用假身份登记入住。他需要等待,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落脚点。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灰白。就在方岩几乎要放弃希望时,旧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城西老工业区,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仓库,下午三点。后面附着一串数字——一个临时的加密通话频道频率。
方岩精神一振。他立刻动身,绕了无数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下午两点半抵达了约定的地点。第三纺织厂早已废弃多年,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巨大的厂房空旷而阴森,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阳光透过破碎的高窗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
他在一个堆满废弃纺锤的角落看到了苏雯。她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站在阴影里,眼神锐利依旧,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警惕。她身边没有任何行李,只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方检察官,”苏雯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快速扫过方岩身后,“你胆子不小,还敢查周明。”
“苏法医,”方岩走上前,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找到了证据。三件被宣告污染的物证上,都有周明的指纹。封条被人为破坏过。”
他拿出旧手机,调出在证物室拍下的照片,递给苏雯。幽蓝紫外光下的指纹和封条划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雯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弧度。“果然是他。”她的手指划过屏幕上那清晰的指纹纹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严谨’,连破坏封条都做得这么‘专业’。”
“你知道内情?”方岩紧盯着她。
“知道?”苏雯冷笑一声,将手机还给方岩,“我差点成了他们‘严谨’工作的牺牲品。”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我当初质疑的那份酒精检测报告,就是周明亲自签发的。事后我才查到,那个肇事的富商,是林氏集团董事长林耀东的亲侄子。”
“林氏集团?”方岩心头一震。林耀东,正是他三次在法庭上败诉的对象!那个在被告席上对他露出冷笑的男人!
“没错。”苏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周明和那个侄子,还有林耀东的一个高级助理,私下有频繁的资金往来。我查到过一些转账记录,但还没来得及深挖,就被调走了。我办公室的电脑硬盘,第二天就‘意外’进水报废了。”
她从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薄薄的、边缘有些卷曲的文件,递给方岩。“这是我当时偷偷打印出来的原始鉴定报告备份。后来他们销毁了所有电子档和纸质档案,宣称是‘操作失误’。这份,可能是唯一留存的。”
方岩接过文件,纸张有些发黄,上面印着市司法鉴定中心的抬头。报告内容与他后来在法庭上看到的、被周明签字确认的最终报告截然不同!这份原始报告明确指出,死者血液中酒精含量极低,不符合醉驾标准,反而检测出微量的神经抑制类药物成分!报告下方,有苏雯作为第一鉴定人的签名,而复核人一栏,赫然签着周明的名字!
“他们篡改了数据?”方岩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干涩。
“不是篡改数据那么简单。”苏雯的眼神锐利如刀,“是直接替换了整个报告!用一份完全伪造的、显示死者严重醉驾的报告,替换了这份真实的!周明利用他的复核权限,抹掉了我的原始记录,把他自己伪造的报告变成了‘最终结论’!我当初质疑的,就是这份假报告里几个关键数据的逻辑矛盾,结果……”
结果就是她被迅速“处理”掉了。方岩捏紧了手中的报告,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不仅仅是个别鉴定人的渎职,这是一条完整的、胆大包天的证据造假链条!周明是执行者,那谁是幕后主使?林耀东?还是……更高层?
“谢谢你,苏法医。”方岩郑重地将报告收好,“这份证据太重要了。”
“别谢我。”苏雯摆摆手,神情没有丝毫放松,“我帮你,是因为我看不惯他们这样糟蹋司法。但我必须提醒你,方岩,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周明只是网上的一个结。他们能让我消失,也能让你消失。你拿到的东西,足以让他们狗急跳墙。”
“我知道。”方岩点头,眼神坚定,“但我没有退路了。”
苏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时间整理证据,寻找突破口。”方岩说,“这份原始报告是关键,但还不够。我需要拿到周明篡改记录的直接证据,或者找到他和林氏集团资金往来的铁证。”
“资金往来……”苏雯沉吟了一下,“周明很狡猾,他名下的账户很干净。但我记得,他有个情妇,在城南开了一家精品店。那家店流水很大,但实际生意……哼,你可以查查那个店的资金来源。”
这又是一个重要线索!方岩记在心里。“保持联系。用这个加密频道。”他指了指手机。
苏雯点头:“小心点。他们肯定已经注意到你了。周明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明白。”方岩看了看四周,“这里不安全,你先走。”
苏雯没有多言,将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转身迅速消失在废弃机器的阴影中。
方岩又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认苏雯安全离开后,才走出仓库。夕阳的余晖给破败的厂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消化这些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
他下意识地走向街角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在这片荒凉的老工业区显得格外突兀。他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店员在收银台后昏昏欲睡。方岩走到冷饮柜前,想拿瓶水冷静一下。
就在他弯腰取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收银台上方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一个监控探头。它的镜头微微转动了一下,无声地对准了他。
方岩的动作顿住了。一股冰冷的警觉顺着脊椎爬升。他不动声色地直起身,拿着水走到收银台。店员打着哈欠扫码收款。
“先生,需要袋子吗?”店员懒洋洋地问。
“不用。”方岩付了钱,接过水和零钱。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平稳,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他能感觉到,那个冰冷的镜头,仿佛一只无形的眼睛,正牢牢地锁定在他的后背上。
推开店门,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方岩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自己停在远处的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后视镜里,便利店明亮的灯光渐渐远去,融入城市边缘的暮色。而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却在他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第五章系统内的黑手
便利店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片刺眼的白光。方岩坐进驾驶座,老旧皮革发出轻微的呻吟。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后视镜里,那家孤零零的便利店像一颗嵌入城市边缘的冰冷眼球,无声地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那只黑色的半球体,它看到了什么?又记录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雯的警告言犹在耳——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这张网显然已经感知到了他的触碰。启动车子,他刻意绕开主干道,在迷宫般的老城区巷道里穿梭,反复确认没有尾巴跟上,才最终驶向那个用假身份登记的快捷酒店。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与此同时,在市司法鉴定中心顶楼那间宽大、装潢考究的副院长办公室里,郑国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城市。他身形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令人信服的沉稳。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玻璃上他威严的倒影。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郑国强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讲。”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郑院,他……他拿到了东西。在证物室,他拍了照片,指纹……还有封条。”
郑国强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明天的天气预报。“东西呢?”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他……他带走了。用清洁工的桶装走的。”周明的声音更低了。
“废物。”郑国强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甚至没有加重,却让电话那头的周明瞬间屏住了呼吸。“你确定他拿到了苏雯手里的那份?”
“确……确定。我们在老纺织厂附近的监控捕捉到了他们见面的画面,虽然听不到说什么,但苏雯给了他一个文件袋。之后他去了便利店,我们的系统捕捉到了他的面部特征,确认是方岩无疑。”
郑国强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看来,我们的方检察官,是铁了心要往死路上走。”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启动B计划吧。双管齐下。”
“是……是!”周明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我立刻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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