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系统里游走一旦被发现不仅职业生涯终结更会坐实违规罪名(1/2)
瑕疵公诉
第一章完美脱罪
暴雨冲刷着市检察院的台阶,水流在花岗岩上汇成浑浊的溪流。镁光灯却比闪电更刺眼,撕开雨幕聚焦在玻璃旋转门前。周明远踏出那道象征司法威严的门槛时,数十个镜头立刻发出机械的嗡鸣。黑色羊绒大衣裹着他挺拔的身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扫过人群,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被快门精准捕获。
“周先生!对谋杀指控被撤销有何感想?”
“传闻您向被害人妻子支付了天价封口费是否属实?”
“技术瑕疵指的是DNA报告吗?”
问题像冰雹般砸来。周明远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昂贵的鳄鱼皮鞋尖滴落。他微微抬手,喧哗瞬间平息。“法律是公正的。”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清晰平稳,“真相总会水落石出。”保镖撑开巨大的黑伞,将他严实遮住。伞沿抬起时,他最后瞥了眼检察院大楼高层某扇窗户,才弯腰钻进等候的宾利慕尚。车队碾过积水扬长而去,留下满地泥泞的脚印和记者们不甘的追问。
七楼那扇窗前,林正阳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他看着宾利的尾灯消失在街角,玻璃映出自己铁青的脸。桌上那份《不起诉决定书》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因关键物证DNA检测报告存在“技术性瑕疵”,证据链断裂,对犯罪嫌疑人周明远涉嫌故意杀人罪一案,决定不予起诉。
“正阳。”检察长赵世诚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保温杯,热气氤氲了他镜片后的目光,“结果出来了,就放下吧。”
林正阳没回头,声音干涩:“赵检,那报告我看过十七遍。血迹形态、喷溅轨迹、微量物证……所有旁证都指向周明远。就因为一份DNA报告‘可能’存在样本污染?”
“科学讲究严谨。”赵世诚踱步进来,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机器会出错,人也会出错。技术问题,谁说得清呢?”他放下保温杯,手指点了点那份决定书,“程序合规,结论明确。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林正阳猛地抓起那份决定书,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想起三个月前,城中村拆迁户张建国的尸体在废弃水泥搅拌机里被发现,颅骨粉碎。张建国是带头抵制周明远强拆的钉子户。他想起张建国妻子李雯在停尸房外崩溃的哭嚎,想起自己熬了三个通宵梳理出的时间线——周明远在案发时段出现在拆迁现场,他的保镖鞋底沾着和张建国家门前泥土一致的矿物成分,保镖车里甚至找到了带有张建国血迹的扳手。
所有铁证,都被那份由“权威机构”出具的DNA报告击得粉碎。报告显示,扳手上的血迹DNA与周明远保镖“存在不符点”,结论是“样本可能受到污染,结果存疑”。就是这轻飘飘的“存疑”二字,让一个铁案土崩瓦解。
窗外雨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问。林正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坐回电脑前,调出电子卷宗。鼠标滚轮飞速滑动,掠过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证人笔录……最终停在技术鉴定部分。他点开那份PDF格式的DNA检测报告附件,逐字逐句地读,像在沙漠里寻找一滴水。
报告格式规范,数据详实,结论明确。签名处是市司法鉴定中心资深法医陈永的电子签章。一切看起来无懈可击。林正阳的鼠标在报告生成时间戳上停住——2023年10月27日,凌晨03:14。他皱起眉,调出鉴定委托书。委托书显示,检材是10月26日下午4点送检的。他记得陈永的团队素以高效著称,但再高效,一份完整的STR分型检测加复核,最快也需要12小时以上。凌晨三点出报告?
林正阳关掉报告,点开系统里另一份不起眼的文件——鉴定中心的设备维护日志。日志显示,10月26日晚8点至10月27日凌晨2点,编号为GC-07的基因测序仪进行了“例行维护校准”。维护时段与报告生成时间高度重叠。
他靠在椅背上,冰冷的屏幕光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流。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心头。技术性瑕疵?他盯着日志上那条冰冷的记录。什么样的“维护校准”,需要在深夜进行,又恰好赶在报告出炉之前?
烟灰缸里,那支被遗忘的烟,终于无声地熄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第二章疑云初现
雨水敲打窗棂的节奏渐渐稀疏,城市在湿漉漉的夜色中沉浮。林正阳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像汪洋中一座孤岛。那份冰冷的设备维护日志还停留在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凌晨三点出报告,偏偏在设备维护时段?这巧合太过刻意,像精心编排的剧本。他抓起外套,抓起车钥匙,动作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技术性瑕疵?他要去看看,这“瑕疵”究竟藏在哪个角落。
深夜的市司法鉴定中心大楼,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走廊里惨白的顶灯和消毒水若有若无的气息。林正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熟门熟路地走向位于三楼的分子生物学实验室,指纹识别器发出轻微的“滴”声,厚重的隔离门应声滑开。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恒温培养箱发出低沉的嗡鸣。冰冷的金属器械在无影灯下泛着寒光。林正阳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墙角那台体积庞大的基因测序仪——GC-07,报告上标注的检测设备。他戴上手套,输入管理员密码,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他调出历史操作日志,指尖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目光锐利如鹰。
日志记录密密麻麻,大部分是常规的样本加载、程序启动、结果分析。他的手指停在了10月26日的记录上。晚上7点55分,设备状态显示为“待机”。8点整,系统自动进入预设的“维护校准”模式。日志显示维护程序持续运行至次日凌晨2点整结束。紧接着,凌晨2点01分,一条新的操作记录跳入眼帘:用户手动登录,ID:Yong(陈永)。随后是一连串密集的参数调整操作——样本扩增循环数从标准的28次被修改为32次,电泳电压提升了15%,数据分析的置信度阈值被调低……
林正阳的呼吸微微凝滞。这些改动,每一项单独看似乎都可以解释为优化尝试,但组合在一起,目的昭然若揭:强行提高检测灵敏度,增加样本降解或微量污染被检出的概率,从而为“样本可能受到污染”的结论埋下伏笔。他快速截屏保存了这些操作记录,指尖冰凉。这不是技术瑕疵,这是人为制造的“瑕疵”。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屏幕上跳动着“李雯”的名字——张建国的遗孀。林正阳心头一紧,立刻接通。
“林检察官!”李雯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他……他不见了!王强不见了!”
“谁?谁不见了?李大姐,你慢慢说!”林正阳压低声音,快步走到实验室角落。
“王强!就是那个……那个在工地看到周明远手下把老张拖走的工人!他答应今天来跟我对一下证词的,可我等了一天都没见人!刚去他租的房子,房东说他昨天半夜就匆匆忙忙搬走了,东西都没拿全!电话也关机了!林检察官,他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李雯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绝望的哭音。
王强,那个在预审阶段突然翻供,声称自己“那天喝多了,看花了眼”的关键目击证人。他的失踪,在这个节骨眼上,绝非偶然。一股寒意顺着林正阳的脊椎爬升。这边刚发现报告被动手脚,那边证人立刻消失。对手的动作,快得惊人。
“李大姐,你先别慌,保护好自己,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王强的事,包括他失踪的消息。等我联系你。”林正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安抚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实验室的寂静此刻显得无比压抑,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关掉测序仪屏幕,迅速清理了自己操作的痕迹,快步离开实验室。走廊的灯光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第二天一早,林正阳刚踏进检察院大楼,检察长赵世诚的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他。“林检,赵检察长请您过去一趟。”秘书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推开检察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一股上好的龙井茶香扑面而来。赵世诚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俯瞰着楼下渐渐苏醒的城市。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正阳来了?坐。”赵世诚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容,指了指沙发。他亲自给林正阳倒了杯茶,动作从容不迫。“昨晚没休息好?看你脸色不太好。”他关切地问,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林正阳的脸。
“还好,赵检。”林正阳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汲取着那一点暖意,“有点私事。”
“年轻人,工作重要,身体也要顾好。”赵世诚坐回宽大的办公椅,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周明远的案子,省里领导也很关心。舆论嘛,闹一阵也就过去了。现在结果出来了,程序合规,结论明确,该翻篇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正阳啊,你是院里重点培养的骨干,前途无量。有些案子,特别是牵扯到技术细节的,水太深。专家都说不清的事情,我们何必钻牛角尖?把精力放在更有把握、更能出成绩的新案子上,不是更好吗?上面……也希望看到稳定和谐的局面。”
“上面?”林正阳抬起眼,直视着赵世诚。
赵世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上面就是上面。”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有分量,“听我一句劝,正阳。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深究那些技术细节了,对你,对大家都好。明白吗?”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阳光透过百叶窗,将赵世诚半边脸映得明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句“到此为止”和“不要深究技术细节”,像两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林正阳心头。他看着赵世诚看似关切实则警告的眼神,昨夜实验室里那些被篡改的参数,李雯电话里惊恐的哭诉,还有王强消失无踪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交织翻滚。
他缓缓放下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我明白了,赵检。”林正阳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林正阳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档案室的方向。他的脚步很稳,但眼底深处,那簇昨夜被点燃的怀疑之火,在赵世诚那番话的浇灌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更烈。技术细节?到此为止?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蛛丝马迹
档案室厚重的铁门在林正阳身后无声合拢,将检察长办公室那令人窒息的威压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岁月沉淀的微酸气味,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灰色金属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卫兵,在惨白的节能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这里远离喧嚣,是检察院里最不起眼的角落,却也藏着这座城市最隐秘的过往。
林正阳没有走向常规的民事或刑事档案区,而是径直拐入最深处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磨砂玻璃门上贴着“特殊卷宗室”的标签。他掏出自己的检察官证,在门禁上刷过,又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室内空间不大,只有一台孤零零的终端电脑和几排加密档案柜。终端屏幕亮起,需要双重生物认证。林正阳将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同时凑近虹膜扫描仪。冰冷的蓝光扫过他的眼睛,系统确认通过,桌面弹出。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内部案件管理系统的高级查询界面。
目标明确:过去五年内,所有因“关键证据存在技术性瑕疵”或“鉴定结论存疑”而最终被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或撤诉的刑事案件。筛选条件苛刻,但他知道,真正的线索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屏幕闪烁,检索结果一条条加载出来。起初只是零星几个,随着年份的推移,数量开始缓慢爬升。林正阳的心跳也随之加速。他逐一点开案件详情,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摘要。
“滨海新区工地坠亡案,关键物证安全绳断裂处金属疲劳鉴定报告被质疑检测方法不当,不起诉…”
“城南化工厂污染致人死亡案,水质检测报告因采样程序‘不规范’被排除,撤诉…”
“西郊别墅入室抢劫杀人案,现场提取的指纹因‘提取过程可能污染’无法作为定案依据,不起诉…”
案件性质各异,被害人身份天差地别,但结局惊人的一致——在即将进入审判程序的关键时刻,一份或多份看似无懈可击的鉴定报告,突然被曝出“技术性瑕疵”,成为压垮公诉证据链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做出这些关键瑕疵认定或最终决定不起诉的检察官签名栏里,名字各不相同,但林正阳敏锐地注意到,有几份决定书末尾的审批人签名,赫然是“赵世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另一个数据库里搜索这些案件的相关信息。辩护律师。这是他的突破口。每一个被不起诉或撤诉的嫌疑人背后,必然站着一位成功的辩护律师。
他调出案件关联的辩护律师信息,将一个个名字输入系统进行交叉比对。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林正阳的眼睛紧紧盯着,不放过任何一丝关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档案室里只有他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和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突然,一个名字开始反复出现。
恒信律师事务所。
张恒。李恒。王恒…不,不对。林正阳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不是名字里有“恒”,而是他们都隶属于同一家律所——恒信律师事务所。他快速统计,屏幕上列出的十七起因“技术瑕疵”而终结的案件中,有十五起的辩护律师,全部来自这家“恒信律师事务所”!剩下的两起,辩护律师虽非恒信,但卷宗备注里也提到过恒信律师曾介入提供过“专家意见”。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林正阳。这绝非巧合!恒信律师事务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它是本市乃至本省都赫赫有名的大所,以代理重大经济案件和刑事辩护著称,胜诉率极高。他下意识地在检法系统内部的人员关联信息库里输入了“恒信律师事务所”。
搜索结果弹出。创始人:郑国栋。照片上是一个笑容可掬、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儒雅而精明。简历光鲜:政法大学高材生,资深刑辩律师,省律协副会长…林正阳的目光扫过“教育背景”一栏,瞳孔骤然收缩。
政法大学…法学学士…毕业年份…
他猛地切回系统,调出检察长赵世诚的公开履历。同样的政法大学,同样的法学学士,同样的毕业年份!
大学室友。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林正阳的脑海。赵世诚和郑国栋,一个是手握重权的检察长,一个是顶尖律所的创始人。他们是大学同窗,是睡在上下铺的兄弟!而恒信律师事务所,几乎垄断了所有因“技术瑕疵”而成功脱罪的辩护业务!
这哪里是什么巧合?这分明是一条精心编织的、利用司法技术漏洞进行利益输送的链条!赵世诚在检察院内部施加影响,甚至可能直接操控某些关键环节的鉴定结论,为某些人(比如周明远)制造脱罪的“技术瑕疵”;而郑国栋的恒信律所,则负责在法庭上精准地利用这些“瑕疵”,完成最后的“完美脱罪”。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将司法程序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正阳感到一阵眩晕,他下意识地扶住冰冷的桌面,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稍微清醒。十七起案件!十七个可能因为这种肮脏交易而逍遥法外的凶手!十七个沉冤难雪的被害人!李雯丈夫张建国的案子,只是这庞大冰山露出的一角!
愤怒、震惊、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在他胸中翻腾。他之前只是怀疑周明远的案子有猫腻,只是觉得赵世诚的态度反常,却万万没想到,自己面对的竟是一个如此庞大、根深蒂固的腐败网络。这网络的触角,已经深入到了司法鉴定的核心环节,甚至可能更高。
他必须拿到更确凿的证据。仅仅这些关联数据还不够,他需要看到原始卷宗,看到那些被认定为“瑕疵”的鉴定报告原件,看到那些辩护词里引用的“专家意见”究竟出自谁手!
林正阳的目光投向角落里那排需要更高权限才能打开的物理加密档案柜。他站起身,走向柜门。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把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而是一条新邮件提示。
他皱了皱眉,在这种地方收到邮件?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发件人一栏是乱码生成的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邮件主题只有三个字:
“看下去。”
邮件正文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附件,文件名是:“礼物.zip”。
林正阳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迅速环顾四周,档案室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排排档案柜沉默地矗立。这封邮件来得太诡异,太及时。是谁?是警告?还是…帮助?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压缩包图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点开它,可能会踏入一个更深的陷阱,但也可能,是撕开这张黑幕的唯一机会。档案柜冰冷的金属表面映出他紧绷而决绝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重重地点了下去。
第四章危险游戏
档案室屏幕幽蓝的光映在林正阳紧绷的脸上,他指尖悬在“礼物.zip”上方,心跳如擂鼓。点下去,可能是潘多拉魔盒,也可能是唯一的生门。他猛地按下。
压缩包瞬间解压,屏幕上只弹出一张像素极低的照片。背景似乎是某个私人会所的走廊,光线昏暗,两个模糊的身影正推开一扇厚重的包间门。走在前面的背影异常熟悉,宽厚的身形,微微后梳的头发——正是周明远!而他侧身让进包间的那个人,只拍到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肩膀和半边后脑勺,特征全无。
没有文字,没有署名,只有这张无声的照片。像一记闷棍,敲在林正阳心上。周明远在密会谁?这照片是谁拍的?又为何在此时发给他?无数疑问翻涌,但一股更强烈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发件人知道他此刻在档案室!他的行踪被监控了!
林正阳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档案室每一个角落。惨白的灯光下,只有冰冷的金属柜沉默矗立。他迅速拔掉手机数据线,将手机塞回口袋,像被无形的目光灼烧着后背,快步走向门口。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那个充满秘密的空间。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自己位于检察院旧楼三层的办公室。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急促的呼吸才稍稍平复。那张模糊的照片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周明远和那个神秘人……赵世诚和郑国栋……恒信律所和那十七起案件……碎片在脑中疯狂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景。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梳理这一切。
夜幕早已低垂。林正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位于城西老小区的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忽明忽灭,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他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但手感不对。太轻了。他心头一凛,常年办案养成的警觉瞬间拉满。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屏息凝神。屋内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声响。他缓缓将门推开一条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谨慎地向内窥视。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垫被粗暴地掀开,抽屉全部拉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书柜上的书被扫落大半,凌乱地铺在地板上。他的心沉了下去,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目标明确——卧室角落那张书桌。桌上那台他用了多年的笔记本电脑,此刻外壳被暴力撬开,硬盘位置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插槽和几根被扯断的数据线接口。硬盘被物理拆走了!手法粗暴而专业,不留任何修复的可能。
林正阳站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电脑里存着他这段时间私下调查的所有资料:关于周明远案“技术瑕疵”的疑点分析,关于那十七起类似案件的初步统计,甚至包括他今天下午在档案室查询的记录摘要……虽然大部分关键信息他做了加密和备份,但硬盘被直接取走,意味着对方根本不在乎他是否加密,他们要的是物理上的彻底清除和威慑。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腾,烧灼着他的理智。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仔细检查现场。入侵者很小心,戴了手套,没有留下明显指纹。客厅和卧室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更像是为了掩盖真实目的——那块硬盘。书房里存放卷宗复印件的文件柜也被撬开,里面的文件被翻动过,但似乎没有缺失。对方在找什么?还是仅仅为了制造入室盗窃的假象?
他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向下望去。昏黄的路灯下,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辆停放的私家车。然而,就在对面楼下的阴影里,一点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像是有人刚吸了一口烟。林正阳的心猛地一紧。那不是偶然!有人盯着这里!
他立刻关掉室内所有灯光,让自己彻底隐入黑暗。几分钟后,那点红光再次亮起,位置没变。对方很沉得住气。林正阳在黑暗中思索片刻,迅速换上一身深色运动服,从床底摸出一个强光手电和一根甩棍塞进口袋。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没有走单元门,而是从阳台翻出,顺着外墙老旧的雨水管道,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一楼小花园的灌木丛后。借着灌木的掩护,他猫着腰,快速穿过几栋楼之间的空隙,绕到了对面那栋楼的侧面。
阴影里的那个人影似乎毫无察觉,依旧靠在墙边,偶尔吸一口烟。林正阳屏住呼吸,从侧后方慢慢接近。距离还有五米左右时,他猛地打开强光手电,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瞬间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对方脸上!
“谁?!”那人被强光晃得下意识抬手遮挡,发出一声低喝,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就在这一瞬间,林正阳已经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他动作迅猛,一手扣住对方试图掏东西的手腕,另一只手用甩棍抵住对方的咽喉,将那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别动!”林正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谁派你来的?说!”
那人挣扎了一下,发现力量悬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作镇定:“你…你干什么?我…我在这抽烟犯法了?”
林正阳冷笑,手电光下移,迅速扫过对方全身。深色夹克,普通牛仔裤,没什么特别。但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夹克内袋边缘露出的半截蓝色挂绳上。他空着的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将那挂绳扯了出来!
是一个硬质塑料的出入证。上面清晰地印着烫金的徽标和一行小字——恒信律师事务所。
恒信!果然是郑国栋的人!
“恒信律所的保安,深更半夜在我家楼下抽烟?”林正阳的声音冷得像冰,“跟踪我?还是等着验收你们入室盗窃的成果?”
王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就是路过…”
“路过?”林正阳手上加力,甩棍的顶端几乎陷进对方的皮肉里,“硬盘呢?你们拿走的东西在哪?”
“什么硬盘…我真的不知道…”王强眼神闪烁,额头渗出冷汗。
林正阳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这种小喽啰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他迅速搜了对方的身,除了那个出入证、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再无他物。他记下王强的样貌和证件信息,将出入证塞回对方口袋,压低声音警告:“回去告诉郑国栋,还有他背后的人,这游戏,我奉陪到底。滚!”
他松开手,王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进黑暗里,转眼消失不见。
林正阳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公寓被入侵,硬盘被毁,恒信的人明目张胆地跟踪……对方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他拿出手机,屏幕碎裂的痕迹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听筒里传来李雯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自从丈夫张建国离奇死亡,周明远却全身而退后,这个女人的生活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恐惧。
“李女士,是我,林正阳。”林正阳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我需要立刻见你一面,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林检察官…是不是…是不是有我丈夫案子的新消息了?还是…他们又找你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见面谈。老地方,半小时后。”林正阳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他知道李雯的电话很可能也被监听了。
半小时后,城东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咖啡馆角落卡座里。李雯裹着一件宽大的旧外套,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她双手紧紧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检察官…”她看到林正阳坐下,立刻急切地开口,声音带着颤抖,“是不是周明远…他又要做什么?”
林正阳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李女士,别紧张。我找你,是想问一件关于你丈夫张建国生前的事。”他直视着李雯的眼睛,“你丈夫生前,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照片?关于周明远的?”
李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照…照片?”她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
“真的有?”林正阳的心提了起来。
李雯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是…是有过……”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大概…大概是他出事前半个月…有一天晚上,他很晚才回来,脸色很难看…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肯说…后来…后来我在他书房抽屉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信封…”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里面…里面是几张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在一个很高级的地方…照片里…是周明远…和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周明远的样子很清楚…他们好像在…在递什么东西…”
“照片呢?”林正阳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没了…”李雯痛苦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桌面上,“建国他…他出事前一天晚上…突然把那些照片烧了…就在家里的卫生间…烧得干干净净…我问他为什么…他只说…说这东西是祸害…留着会害死我们全家……”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没想到…没想到他第二天就……”
祸害……会害死全家……
林正阳的心沉到了谷底。张建国显然知道照片的分量,甚至预感到了危险。周明远和一个神秘人物在密会,传递东西……这和张建国收到的照片,和匿名邮件里那张模糊的影像,是否指向了同一个人?这个人,是否就是赵世诚暗示过的“上面的人”?是否就是整个司法掮客网络真正的保护伞?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公寓被入侵,硬盘被毁,跟踪者现身,现在连张建国拼死销毁的照片线索也指向了更可怕的存在。对方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而他已经彻底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李女士,”林正阳的声音异常低沉,“你丈夫烧掉照片之前,有没有提过那个和周明远在一起的男人……任何特征?任何信息?”
李雯努力回忆着,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他只说了一句…很含糊…好像是…说那个人…‘位置很高’…‘动不了’……别的…真的没有了……”
位置很高。动不了。
五个字,像五块巨石,重重压在林正阳心头。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周明远、郑国栋、赵世诚,一直向上延伸,笼罩在某个难以企及的高处。而他,林正阳,一个基层检察官,正试图用血肉之躯去撕开这张网。
他将杯子里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寒意和更加炽烈的决心。他拿出手机,屏幕碎裂的纹路在咖啡馆昏暗的灯光下,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他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一个没有保存名字、只记录着一串乱码邮箱地址的联系人上方。
那是“影子陪审团”留下的唯一痕迹。
夜更深了。咖啡馆的玻璃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照不透这浓稠的黑暗。林正阳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冰冷的字符,指尖微微颤抖,最终,重重地按了下去。一封新的邮件开始编辑,收件人:那串乱码。主题栏,他缓缓输入两个字:
“合作。”
第五章暗网同盟
咖啡馆的灯光昏黄而暧昧,林正阳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封已发送的邮件,主题栏里“合作”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夜的寂静。指尖残留着按键时的微颤,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回响。窗外,城市的霓虹流淌成模糊的光带,行人匆匆,无人知晓这角落卡座里正酝酿着一场风暴。他收起手机,碎裂的屏幕纹路在掌心蔓延,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处境。李雯的啜泣声还在耳边回荡——“位置很高,动不了”——那五个字像诅咒般烙印在脑海。硬盘被毁,公寓被搜,恒信的爪牙明目张胆地跟踪……对方已将他逼至悬崖边缘。现在,他主动跳向了未知的深渊,只盼“影子陪审团”不是另一张网。
时间在咖啡的苦涩余味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拉长成煎熬。林正阳强迫自己小口啜饮着凉透的咖啡,目光扫过咖啡馆的每个角落:柜台后打哈欠的服务生,角落里埋头笔记本的年轻人,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任何异常都可能致命。手机安静得可怕,屏幕漆黑,像一口深井。他开始怀疑那封邮件是否石沉大海,或者更糟,落入了对方手中。就在这时,裤袋里传来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微弱却尖锐。不是铃声,是预设的加密提示。
他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封新邮件赫然在目。发件人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主题栏空白。没有署名,没有问候,只有一行冰冷的指令:“清除记录。三分钟后,访问:深网链接(已加密)。过期不候。”骤然收紧。来了。他立刻删除邮件,清空缓存,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确保不留痕迹。深网……那是法外之地,是游荡着数据幽灵的迷宫。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备用的加密U盘,插入手机接口。屏幕闪烁,一个简陋的文本界面弹出,光标在黑暗中孤独地跳动。他输入那串字符,按下回车。
屏幕瞬间被黑暗吞噬,随即亮起一片幽蓝的微光。一个简陋的聊天窗口在中央浮现,背景是不断流动的二进制代码流,如同数字雨幕。窗口顶端,一行小字无声闪烁:“连接已加密。通道维持时间:5分钟。”林正阳盯着屏幕,呼吸不自觉地屏住。突然,一行白色文字在窗口中跳出,字体冷硬如刀刻:
“林检察官。勇气可嘉,但愚蠢。”
林正阳的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肌肉绷紧。他快速键入:“你是谁?‘影子陪审团’?”
“名字不重要。你可以叫我‘判官’。”文字浮现的速度极快,毫无停顿,“你的‘礼物.zip’收到了?周明远和那位‘大人物’的亲密时刻,可惜拍得太业余。”
林正阳瞳孔一缩。对方不仅知道邮件内容,还直接点破了照片的核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你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
“不急。先看看你值不值得这份‘礼物’。”判官的文字带着一丝戏谑,“你说合作?砝码呢?检察官先生,你现在可是赤手空拳,连硬盘都被人当玩具拆了。”
羞辱感像毒蛇般噬咬着林正阳的神经。他咬紧牙关,键入:“我有权限。检察院内部系统的权限。你们要什么?”
屏幕突然变化。聊天窗口缩小到角落,占据主屏的是一幅错综复杂的动态网络图。无数节点和线条在幽蓝背景上闪烁、延伸、交织,构成一张庞大而精密的蛛网。中心是几个醒目的红色图标:周明远的公司LOGO、恒信律师事务所的徽章、检察院的徽记……线条从它们辐射出去,连接着密密麻麻的次级节点——法官姓名、警官编号、鉴定中心名称……一些线条上标注着金额、日期、案件编号。林正阳一眼就看到了那十七起因“技术瑕疵”被撤诉的案件,它们像一串丑陋的珍珠,被一条粗壮的金钱链串联,源头直指恒信。而恒信背后,一条加粗的金线蜿蜒向上,消失在网络图顶端的浓重阴影里,那里只有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标注着:“伞”。
“司法掮客网络。”判官的文字在图表旁跳出,“五年经营,根深蒂固。周明远是钱袋子,郑国栋是白手套,赵世诚是守门人。至于那把‘伞’……”文字停顿了一下,“位置确实很高。高到你的级别,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寒意顺着林正阳的脊椎爬升。这张图印证了李雯的话,也超越了他最坏的想象。腐败已非个案,而是一套精密运转的系统!他死死盯着那个代表“伞”的阴影,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证据呢?颠覆它的证据在哪?”
“就在你手里。”判官的文字斩钉截铁,“我们需要你检察院内部系统的最高权限。实时访问,不受监控。”
林正阳浑身一震。最高权限!这意味着他能绕过所有审计,像幽灵一样在系统里游走。但这也是高压线!一旦被发现,不仅职业生涯终结,更会坐实“违规操作”的罪名,万劫不复。“你们要权限做什么?”他几乎是吼着敲出这行字。
“取证。追踪资金流,锁定加密通讯源头,找到‘伞’的真身。”判官的回答简洁而冷酷,“他们用技术制造‘瑕疵’,我们就用技术撕开伪装。但他们的防火墙很特别,部分关键节点物理隔绝,只对内部认证终端开放。我们需要一个‘钥匙’,一个来自系统内部的、合法的‘钥匙’。你,林正阳,就是那把钥匙。”
风险与诱惑在脑中激烈交锋。提供权限,等于亲手打开潘多拉魔盒,将自己彻底绑上这辆疯狂的列车。但拒绝呢?继续孤军奋战?公寓的狼藉、硬盘的空槽、王强那张惊恐的脸……他还有退路吗?屏幕上,代表连接时间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01:47…01:46…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正阳的指尖在颤抖,“你们也可能是他们的人,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信任?”判官的文字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嘲讽,“张建国烧掉照片时,信任过谁?你硬盘被拆时,信任过谁?林检察官,这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一张新的图片突然覆盖了网络图——那是林正阳公寓卧室的实时监控截图!角度刁钻,显然来自一个他未曾发现的隐藏摄像头。画面里,被撬开的电脑外壳空洞地张着。“我们一直在看着。包括楼下那个抽烟的蠢货。如果我们想害你,你连发那封邮件的机会都没有。”
冷汗浸湿了林正阳的后背。对方竟能渗透到如此地步!恐惧与愤怒交织,但那张庞大的网络图更让他窒息。周明远逍遥法外,赵世诚道貌岸然,还有那高高在上的“伞”……十七个冤魂,李雯绝望的泪眼,张建国烧照片时那句“祸害”……画面在脑中翻腾。倒计时变成00:30…00:29…
“权限可以给。”林正阳重重敲下回车,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但我要先看到诚意。‘伞’是谁?我要一个名字,或者一个无法抵赖的证据。”
屏幕沉默了几秒。倒计时停在00:15。突然,一段音频进度条弹出,自动播放。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失真的男声响起,背景有细微的电流杂音:“……老周那边处理干净了……‘瑕疵’报告做得漂亮……上面很满意……下次的‘合作’,安排在月底……老地方……”声音停顿,另一个更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回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国栋,尾巴扫干净点……那个林正阳,不识抬举的话……就按‘意外’处理……”
林正阳的血液瞬间冻结!第二个声音!虽然失真,但那独特的沙哑和语调……他无数次在会议室、在电话里听过!是赵世诚!检察长赵世诚!音频戛然而止。判官的文字最后跳出:“够了吗?林检察官。权限,或者继续当瞎子。选择在你。通道即将关闭。”
倒计时归零。幽蓝的屏幕猛地暗下,所有文字、图表瞬间消失,手机屏幕恢复成一片死寂的黑暗,只剩下咖啡馆嘈杂的背景音。林正阳僵在卡座里,耳边回荡着赵世诚那冰冷沙哑的“意外处理”。他缓缓抬起头,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他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点开了检察院内部系统的登录界面。用户名,密码……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一只窥伺的眼睛。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手指落下,敲下了第一个字符。
第六章身份危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正阳脸上,明灭不定。最后一个字符输入完毕,指尖悬在虚拟的“登录”按钮上,微微颤抖。咖啡馆角落的阴影似乎更浓重了,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渣的焦苦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窥伺感。楼下那个抽烟的“蠢货”还在吗?判官的眼睛是否正透过某个未知的摄像头,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刻?他闭上眼,赵世诚那经过处理却依旧透着冰冷杀意的声音——“按‘意外’处理”——再次在耳蜗深处炸响。没有退路了。他猛地按下确认键。
屏幕短暂地卡顿了一下,随即跳转。熟悉的检察院内部系统界面铺展开来,用户名下方,“林正阳”三个字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最高权限”标识,像一道刺眼的烙印。权限生效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抽离,投入了那个由数据和规则构筑的庞大迷宫。他迅速调出检察长办公室的安保日志和门禁记录。赵世诚今晚有个重要的外事接待晚宴,按照惯例,此刻办公室应该空无一人。监控画面显示,厚重的红木门紧闭,走廊灯光昏暗,寂静无声。时间窗口很短。
他抓起背包,将手机塞进口袋,起身离开咖啡馆。推门的瞬间,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领口,目光锐利地扫过街角。那个倚在灯柱下抽烟的身影不见了。是撤离了,还是换了位置?他不敢细想,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引擎启动,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曳出迷离的光影。他强迫自己专注于驾驶,但脑海里全是那张司法掮客的网络图,以及那个高悬于顶、名为“伞”的巨大阴影。最高权限是钥匙,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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