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二章 又见古魂狱79(2/2)
王新微微颔首:“真君客气。”
就在这时,迷雾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天兵的惊呼。那些清醒过来的天兵,正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身在何处。
杨戬抬头望去,眉头微皱:“我该走了。”
王新抬手一挥,一道金光撕裂迷雾,露出了通往外界的通道:“真君请便。十万天兵,我会一并放行。”
杨戬深深看了王新一眼,转身朝着通道走去。走到通道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他日若有机会,我想与你,堂堂正正一战。”
王新唇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战意:“随时奉陪。”
杨戬不再多言,大步踏入通道。随着他的身影消失,那些十万天兵,也如同潮水般,顺着通道离去。
迷雾之中,王新负手而立,望着通道缓缓闭合,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收服杨戬这个变数,护住他的分身神魂,不仅化解了青丘泽的一场危机,更是为万妖谷,结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而此刻的镇魂镇,一处隐秘的宅院之中,四道微弱的金光,正悄然没入四个待产的孕妇腹中。
一场新的棋局,已然悄然展开。
镇魂镇的地气,终年浸着阴寒的煞气,青石铺就的街巷上,连日光都透着一股灰蒙蒙的死气。镇西头的四座宅院,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莹光笼罩,那莹光源自悬于宅院上空的玄牝珠虚影,珠身流转着上界规则与兽神神职之力,悄无声息地将周遭的煞气隔绝在外。
亥时三刻,第一声婴儿的啼哭,率先从最南侧的宅院传出。
产婆抱着襁褓里的男婴,满脸的诧异。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眉眼间竟隐隐有股清俊凛然的气度,可哭声却微弱得像只小猫,身子更是软得不像话,小手小脚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
“怪了,”产婆嘀咕着,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婴儿的背,“这孩子看着俊,怎的这般弱?”
她哪里知道,这婴孩的神魂深处,正蛰伏着一道属于杨戬的分身神魂。就在他降生的刹那,玄牝珠的能量顺着兽神神职之力凝成的纽带,如同一道温和的枷锁,将那股强横无匹的神魂之力死死封住,连带着也压制了肉身的先天禀赋。
几乎是同时,另外三座宅院也接连传出啼哭。
第二家的男婴,生下来便闭着眼睛,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蜷缩着,连奶都懒得喝,小脸皱巴巴的,透着一股病恹恹的颓态,任谁看了都要叹一声“这孩子怕是养不活”。
第三家的女婴,倒是哭声响亮些,可哭着哭着便会突然窒息,小脸憋得青紫,吓得产婆手忙脚乱,掐人中揉胸口折腾半天才缓过来。大夫来看过,只摇着头说“先天不足,心肺虚弱,难活过三岁”。
第四家的男婴最是奇怪,生下来便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打量着周遭,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属于婴儿的深邃。只是这孩子的身子骨,比前三家还要弱,风一吹便咳嗽,连抱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便折了他的骨头。
四座宅院的主人,皆是镇魂镇的寻常人家,平日里靠着镇里的丧葬行当糊口。看着自家孩儿这般模样,几家的父母都红了眼眶,镇魂镇的规矩,体弱多病的婴孩是活不过多久的——煞气会循着虚弱的气息缠上来,啃噬婴孩的生机,要么夭折于襁褓,要么熬不过三岁的“断魂关”。
可他们不知道,这四个孩子,虽被玄牝珠封住了神魂与肉身之力,那道混沌神魂的本源,却并未彻底沉寂。
夜深人静时,南侧宅院的男婴,忽然睁了睁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襁褓上,他竟微微偏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墙角那团蜷缩的黑影上。那是一只被煞气滋养的小鬼,正贪婪地盯着他身上的生气,可小鬼刚想靠近,便被婴儿周身逸散出的一丝混沌气息弹开,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婴儿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西侧宅院的女婴,正被母亲抱在怀里喂奶。她小口小口地啜着,忽然抬起头,看向母亲身后。母亲只觉一阵寒意掠过,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可女婴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墙角的虚空,那里,正站着一道穿着古代铠甲的虚影,虚影望着女婴,眼中满是复杂的温柔——那是她神魂深处,杨戬的一丝残念。
“娘……”女婴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音节。
母亲愣了愣,以为是错觉,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囡囡乖,快喝奶。”
她哪里知道,这声模糊的音节,是婴儿的神魂与那道残念的共鸣。被封住的混沌神魂,虽不能显露出神通,却让这四个孩子,天生便有了通神的能力。
他们能看到游荡在镇魂镇的孤魂野鬼,能听到煞气流淌的声音,能感知到周遭潜藏的危险。
玄牝珠的封印,让他们看起来与寻常的病弱婴孩无异,可那被压制的神魂,却在潜移默化中,护着他们的性命。
镇东头的宅院,男婴正安静地躺着。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内,那是镇魂镇最凶的一只厉鬼,专挑体弱的婴孩下手。厉鬼张开獠牙,朝着婴儿扑去,可就在它触碰到婴儿的刹那,婴儿眉心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那金光带着混沌规则的威压,厉鬼惨叫一声,瞬间魂飞魄散。
婴儿眨了眨眼,又沉沉睡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镇北头的男婴,最为安静。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小小的脑袋里,竟在思索着镇魂镇的煞气走向。那些阴寒的煞气,在他眼中,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所在的这座宅院,恰好是这张网的“生门”——玄牝珠的能量,早已悄悄改变了这里的地气。
这四个孩子,看似平凡,看似病弱,却在玄牝珠的封印与混沌神魂的护持下,悄然在镇魂镇扎下了根。
而远在青丘泽的迷雾之中,王新望着掌心玄牝珠上闪烁的四道光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杨戬,你的分身神魂,已平安降生。”他轻声道,“接下来的路,便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玄牝珠的光芒,愈发柔和,那四道光点,也渐渐稳定下来,如同四颗小小的星辰,在珠身上熠熠生辉。
一场跨越轮回的守护,才刚刚开始。而这四个看似平凡的婴孩,终有一日,会揭开封印,绽放出属于他们的光芒。
七载光阴,在镇魂镇的阴风寒雾里,过得快如指间沙。
镇西头那四座宅院的哭声与叹息声,渐渐被孩童的咿呀学语和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取代。四个孩子竟真的磕磕绊绊地长大了,一个个长到了七岁的年纪。
张家的小子叫张石,随了他爹的名字,生得眉清目秀,却总是病恹恹的。跑两步就喘,吹点风就咳,看着比同龄的孩子瘦小一圈。可他有个怪毛病,不爱跟别的娃娃玩闹,总爱蹲在门槛上,盯着墙角的阴影发呆,有时还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小声嘀咕几句。张老实和翠儿只当他是闷性子,却不知那些阴影里,曾游荡着无数残魂,而张石能看见它们。
林家的囡囡叫林念,名字是林三娘取的,盼着她能念着亲恩,好好活下去。这丫头比张石好些,却也没强到哪去,动不动就胸闷气短,总要靠在娘的怀里,才能喘匀气。可她胆子大,不怕黑,镇子里的娃娃都怕夜里的阴风鬼叫,她却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残月,手指轻轻点着空气,像是在跟谁打招呼。林三娘只当她是孤单,却不知那些被阵法吞噬的残魂,曾在她指尖留下过微弱的印记。
赵家的孙儿叫赵安,赵老根给取的名,图个平安顺遂。这孩子最是安静,不爱哭也不爱闹,整日里跟着瞎眼的奶奶晒太阳,小手攥着奶奶的衣角,一言不发。他身子弱,连走路都比别的孩子晚了一年,可他记性好,听过的话过目不忘,赵老根守墓时念叨的那些阴阳八卦,他竟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老两口只当他是天赋异禀,却不知这是他体内被封印的神魂,在潜移默化中觉醒的本能。
王家的小子叫王生,王小二盼着他能好好活着,便取了这么个简单的名字。这孩子是四个里头最折腾的,三天两头发烧,却又总能自己扛过去。他不爱待在家里,总爱往镇外的乱葬岗跑,王小二追着他打,他却咯咯地笑,说那里有“好看的星星”。王小二只当他是烧糊涂了,却不知那些“星星”,是残魂消散后留下的魂力光点,被护魂阵法吸收,滋养着他的神魂。
七年里,镇魂镇的老人们都啧啧称奇。
谁都知道,这四个孩子生下来时那般孱弱,本是活不过七天的命,可他们不仅活了下来,还一天天长大了。虽然依旧是病恹恹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属于孩童的沉静。
没人知道,是王新布下的护魂阵法,在默默守护着他们。那些年里,无数残魂扑向这四个孩子,却都被阵法吞噬,化作魂力,一边维持阵法运转,一边悄悄滋养着他们被封印的神魂。孩子们时好时坏的身子,正是神魂与肉身磨合、阵法与残魂博弈的痕迹。
而在他们七岁这年,镇魂镇的天,忽然变了。
镇中心那座废弃多年的古魂狱,不知被何人修缮一新。青石砌成的高墙拔地而起,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阵眼处镶嵌着七颗黑曜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阵法启动那日,整个镇魂镇都震了震。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古魂狱涌出,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座镇子。那些游荡在街巷里的残魂虚影,像是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被强行吸扯着,卷入古魂狱的深处。
一日之间,镇魂镇的阴风散了,鬼哭没了,连空气里的阴寒之气,都淡了许多。
太阳终于能好好地照在青石街上,镇子里的人们走出家门,看着湛蓝的天,一个个热泪盈眶。
“好了,终于好了!”张老实扔掉手里的旱烟杆,放声大笑,“以后咱镇魂镇,再也不用受那煞气的苦了!”
林三娘抱着林念,看着街上嬉笑打闹的孩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赵老根牵着赵安,走到古魂狱前,摸着墙上的符文,老泪纵横。王小二带着王生,买了一串糖葫芦,看着儿子吃得满嘴通红,心里乐开了花。
人族的生存环境,终于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