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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盼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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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忙活起来。把院子里外重新粉刷了一遍,房顶的瓦片检查了好几回,把漏的地方都换了。又把厢房收拾出来,添了新床新柜子,被子褥子都是新的,晒了又晒。老婆子笑他:“你弄得跟新房子似的。”他说:“那可不,新媳妇进门,就得有新房子的样子。”

五月十二,李强和王丽办了婚礼。

那天李福贵起得最早,穿上了提前一个月就准备好的新衣裳,藏蓝色的,老婆子陪他去镇上买的,试了好几回,总觉得哪不合适,最后老婆子说行了行了,就这件,再试就试破了。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婚礼在村里办的,搭了棚子,请了厨子,摆了二十桌。亲戚邻居都来了,老周也来了,拉着他的手说:“老李,恭喜恭喜啊。”他握着老周的手,握得紧紧的:“同喜同喜,多吃点,喝好。”

敬酒的时候,他端着杯子,一桌一桌地敬。有人说:“老李今天年轻了十岁。”他就笑,笑得合不拢嘴。有人说:“老李这回可算把心放肚子里了。”他还是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潮。他赶紧仰脖子把酒干了,说是酒辣着了。

夜里,客人散了,院子里一片狼藉。李福贵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烟。老婆子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累不?”老婆子问。

“不累。”他吸了一口烟,吐出去。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他想起几年前,也是这样的月亮,他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着烟,心里头空落落的。那时候他想,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子啥时候能娶上媳妇?他这辈子还能不能抱上孙子?

现在呢?

他扭头看了看厢房,灯还亮着,窗户上映着人影。他忽然笑了,笑得不出声,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老婆子推他一把:“傻笑啥呢?”

“没啥。”他把烟掐灭了,“睡觉。”

转过年来,正月里,王丽生了。

是个闺女,六斤八两。

李福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喂鸡,扔下瓢就往医院跑。老婆子在后面喊他,他都没听见。到了医院,他站在产房门口,腿肚子有点哆嗦。等护士把婴儿抱出来,他凑上去看,那小小的一团,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小手攥成拳头。

他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护士说:“是个小千金。”

他连连点头:“好,好,千金好。”

他把孩子接过来抱,手抖得厉害,生怕摔了。老婆子说:“你行不行啊?”他说:“行,怎么不行。”他抱着,低头看,那孩子忽然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他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老婆子笑话他:“老头子还掉金豆子呢。”

他别过脸去,说:“风大,眯眼了。”

病房里没风,老婆子也不戳穿他。

孩子取名李玥,小名月儿。

从那天起,李福贵彻底变了。

他每天一大早起来,先把院子扫干净,然后去儿子屋里看看月儿。月儿醒着他就逗她玩,月儿睡着他就站在床边看,一看就是半天。老婆子说他:“你魔怔了?”他说:“你不懂,多看孩子长得快。”

出了月子,王丽抱着月儿出来晒太阳。李福贵搬了凳子,坐在旁边守着。谁从门口过,他都招呼一声:“来看看我家月儿。”

人家过来看,他就把月儿抱起来,让人家看个仔细。嘴里念叨着:“你看这眼睛,多亮,像她妈。这鼻子,像我儿子。这耳朵,有福相。”

人家夸几句,他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有一天,老周从门口过。李福贵正在院子里推着婴儿车转悠,远远看见老周,就喊:“老周,来来来,看看我孙女。”

老周走过来,低头看婴儿车里的月儿。月儿醒着,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老周看了,说:“长得真好看,像她妈。”

李福贵说:“那可不,随她妈好看。不过你看这眉毛,这鼻子,还是像我们家人。”

老周笑了笑,没说话。

李福贵忽然想起几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老周家门口,看老周家的喜事。那时候他心里是什么滋味?酸溜溜的,苦哈哈的,说不上来。现在呢?

他推着婴儿车,跟着老周往外走了几步,嘴里说着:“有空来坐啊,让月儿认认你这个周爷爷。”

老周摆摆手,走了。

李福贵低头看着月儿,月儿正冲他笑,没牙的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他赶紧拿手绢给她擦,擦着擦着,自己也笑了。

五月里,天气热起来。傍晚,李福贵推着月儿在村里转悠。月儿已经会翻身了,躺在婴儿车里,两只小脚蹬来蹬去。李福贵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这个是大柳树,你爹小时候爬过,摔下来过一次,屁股肿了三天。这个是老井,现在没人打水了,以前全村人都吃这井里的水。那个是祠堂,过年的时候要去拜祖宗,到时候爷爷抱着你去。”

月儿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回应他。

走到村口,碰见几个老伙计在树下乘凉。看见他,有人喊:“老李,又出来显摆孙女了?”

李福贵推着车走过去,笑呵呵的:“显摆咋了?你们有也拿出来显摆啊。”

有人说:“我们没你有福气。”

李福贵蹲下来,把月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月儿揪他的耳朵,揪得生疼,他也不躲,就那么让她揪着。

“月儿,”他说,“这是你张爷爷,这是你刘爷爷,这个是……你叫啥来着?”

几个人都笑起来。

太阳落下去,天边烧着一片红霞。李福贵抱着月儿,看着那霞光,觉得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晚霞。月儿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拍着他的脸,嘴里呜呜啦啦地说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村口,却是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头灰蒙蒙的。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儿子娶不上媳妇,他也就这么一天天老下去,最后变成一个没人记得的老头子。

现在呢?

他低头看看月儿。月儿正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他凑过去,用胡子扎她的小脸,扎得她直躲。她躲不开,就咯咯地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抖。

李福贵也笑,笑着笑着,眼眶又潮了。

旁边的老伙计说:“老李,你咋了?”

他说:“没啥,风大,眯眼了。”

晚风轻轻的,哪有眯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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