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我的故事里有你 > 第841章 妯娌

第841章 妯娌(2/2)

目录

过了好一会儿,陈菊香忽然开口了:“玉梅,周涛有出息。”

李玉梅嗯了一声。

“念大学好,念出来就有出息了。”陈菊香说,“不像我家周浩,念不进去,明年初中毕业,还不知道咋整。”

李玉梅说:“孩子还小,不定性。”

陈菊香摇摇头,没说话。

又洗了几个碗,陈菊香又说:“玉梅,你命好。”

李玉梅手里的碗停了一下,扭头看陈菊香。陈菊香低着头擦碗,没看她。

“建民对你好,周涛又出息。”陈菊香说,“你命好。”

李玉梅不知道该说啥。她想说,你也不差,县城有楼,手里有钱。可这话她说不出口。那楼那钱,都是拿人命换的,谁愿意要那样的命?

她最后还是说:“嫂子,你也不容易。”

陈菊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跟那年她给她钱的时候那一眼一样淡。淡得让人心里发凉。

“不容易有啥办法,还得活着。”陈菊香说。

李玉梅没接话。

陈菊香把最后一个碗擦了,放到碗柜里,说:“我走了。周浩明天还得上学。”

李玉梅送她到院门口。陈菊香走到院子中间,忽然回过头,说:“玉梅,那年你给我的三百块钱,我还记着呢。”

李玉梅愣了一下。

陈菊香说:“那时候,别人都给的五十、一百,就你给了三百。”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也不是多有钱。你给那三百,我记着呢。”

李玉梅张了张嘴,想说点啥,但啥也说不出来。

陈菊香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叫上周浩,母子俩消失在黑夜里。

李玉梅站在院子里,站了好久。

周涛上了大学,家里就冷清下来。李玉梅每天还是那些事,喂鸡,种菜,做饭,洗衣服。周建民在村里的厂子上班,早出晚归。两口子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也说不上几句。

那年冬天,老太太病了。

起先就是咳嗽,没当回事,后来越咳越厉害,去镇医院一查,说是肺炎,让住院。住了半个月,好了,回来没几天又犯了。再去查,就不是肺炎了。

肺癌。晚期。

老太太自己不知道,周建民也没跟她说。但老太太不傻,看着儿子媳妇的脸色,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她不说破,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一个人坐着发呆。

陈菊香听说老太太病了,从县城回来了一趟。她买了水果,买了牛奶,还买了一件棉袄,说是在商场打折买的,老太太穿着正好。老太太躺在床上,拉着陈菊香的手,眼泪就下来了。

“菊香,妈对不住你。”老太太说。

陈菊香说:“妈,说啥呢。”

“那年那事,妈糊涂。”老太太说,“钱是你该得的,周浩也是你生的,妈不该那样。”

陈菊香没说话,只是给老太太掖了掖被角。

李玉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知道是啥滋味。

老太太病了三个月,最后还是走了。丧事是周建民和陈菊香一起操办的,李玉梅里里外外忙着,也没顾上想别的。丧事办完,陈菊香回了县城,李玉梅和周建民回到自己家,家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啥。

那年过年,陈菊香没回来。周浩也没回来。李玉梅听人说,周浩没考上高中,去了南方打工。陈菊香还在超市上班,过年要加班,回不来。

年夜饭只有李玉梅和周建民两个人。周建民喝了点酒,话多起来,说起小时候的事,说他妈怎么怎么好,说着说着就哭了。李玉梅没劝他,就让他哭。

过了年,周涛从学校打电话回来,说暑假不回来了,要在城里打工。李玉梅说好,你照顾好自己。挂了电话,她在灶房里站了很久,锅里的水烧干了也不知道。

那年夏天,李玉梅也去县城了。

不是去玩,是去看病。她身上不舒服好几个月了,一直没当回事,后来实在撑不住了,周建民带她去县医院查。查出来,是子宫肌瘤,得做手术。

手术不大,也得住几天院。李玉梅住在病房里,周建民白天在,晚上就回去,第二天再来。病房里还有两个病人,都是县城的,家里人来来往往,送饭的,陪床的,热热闹闹。李玉梅这边就周建民一个,周涛打电话来,她也没说做手术的事,就说家里都好。

住了三天院,陈菊香来了。

她不知道从哪听说的,拎着一兜水果来了。一进门,看见李玉梅躺在病床上,脸色黄黄的,愣了一下,说:“咋瘦成这样?”

李玉梅说:“没啥,小手术。”

陈菊香把水果放下,在床边坐下,说:“咋不跟我说一声?”

李玉梅说:“又不是啥大事。”

陈菊香没说话,坐了一会儿,问:“吃饭了没?”

“吃了,医院食堂打的。”

陈菊香说:“食堂的饭能有啥营养。”她站起来,“我回去给你炖点汤,晚上送来。”

李玉梅想说不用,陈菊香已经走了。

晚上,陈菊香真来了,拎着一个保温桶,里头是鸡汤。她把汤倒出来,递给李玉梅,说:“趁热喝。”

李玉梅接过碗,低头喝汤。汤很香,油撇得干干净净的,也不知道炖了多久。

陈菊香坐在旁边,看着她喝,说:“周涛知道不?”

李玉梅摇摇头:“没跟他说,他打工呢,别让他分心。”

陈菊香点点头,说:“也是。”

李玉梅喝完汤,把碗还给陈菊香。陈菊香把碗收了,说:“我明天再给你送。你想吃啥?”

李玉梅说:“不用麻烦了。”

“麻烦啥,又不远。”陈菊香说,“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李玉梅看着她,忽然说:“嫂子,你变了好多。”

陈菊香愣了一下,笑了。这回的笑,跟以前不一样了,没那么淡,有点热乎气。

“人都会变的。”陈菊香说。

李玉梅说:“我以前……对你不好。”

陈菊香看着她,说:“说啥呢。”

“真的。”李玉梅说,“你刚嫁过来那会儿,嘴甜,勤快,婆婆喜欢你。后来我嫁过来,婆婆就不那么夸你了,我心里还挺得劲。再后来你家建国出了事,你一个人带着周浩,我嘴上没说,心里也觉得你可怜,可又有点……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不得劲。”

陈菊香听着,没打断她。

“那年周涛考上大学,你回来说我命好。”李玉梅说,“我当时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我想说,你也不差,可我说不出口。我那时候还觉得,你是在酸我。”

陈菊香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我没酸你。我是真觉得你命好。”

李玉梅看着她。

陈菊香抬起头,说:“玉梅,咱俩这些年,谁也没真心对过谁。你防着我,我也防着你。可我有时候想,咱俩图的啥呢?都是一样的人,嫁到一个家里,过的是一样的日子。你有你的难处,我有我的难处。谁也不比谁容易。”

李玉梅没说话。

陈菊香站起来,说:“我走了,明天再来。”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说:“玉梅,那三百块钱,我还记着呢。不是记着你的好,是记着,那时候还有人心疼我。”

她走了。

李玉梅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泪流下来了。

李玉梅出院后,陈菊香又来看过她几回。后来周浩从南方回来了,在县城找了个活,母子俩还是住在那个楼里。周浩比以前懂事了些,见人知道叫了,还给他爸上坟的时候哭了。

那年过年,陈菊香带着周浩回来了。年夜饭是在李玉梅家吃的,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了顿饭。周建民喝多了,拉着周浩说话,说你要好好干,给你妈争气。周浩点头,说二叔我知道。

李玉梅和陈菊香在灶房里收拾碗筷。外头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

陈菊香洗着碗,说:“玉梅,过了年,我想把那个楼卖了。”

李玉梅愣了一下:“卖了?为啥?”

“周浩大了,往后要娶媳妇,那楼在县城,也得几十万。”陈菊香说,“卖了钱给他攒着,我自己再找个活干,攒点是点。”

李玉梅说:“那你住哪?”

“租房子呗。”陈菊香说,“反正就我一个人,住哪不是住。”

李玉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嫂子,要不你回来住?老宅那边空着,也是空着。”

陈菊香摇摇头:“不回了。在县城待惯了,回来不习惯。”

李玉梅知道她是不想回来。老宅那边,有太多事,太多人,太多眼睛。

陈菊香洗完碗,擦干手,说:“玉梅,咱俩这些年,也闹过,也比过,也防过。到老了,倒能说上几句话了。”

李玉梅笑了:“可不是。”

陈菊香也笑了。

外头的鞭炮声更响了。新的一年来了。

李玉梅站在灶房门口,望着外头的夜色,想起这些年的事。她想起陈菊香刚嫁过来时候的圆脸盘,想起她穿着孝坐在堂屋门口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那三百块钱我还记着呢”。

她想,人和人之间,到底是咋回事呢?明明是一家人,偏要闹得跟仇人似的。可闹着闹着,老了老了,又觉得那些事都不算啥了。

周建民在堂屋里喊她:“玉梅,来,喝一杯。”

李玉梅应了一声,回头看了陈菊香一眼。陈菊香说:“去吧,我再收拾收拾。”

李玉梅走进堂屋,接过周建民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她咳了两声。周建民笑了,说:“喝不了还逞能。”

李玉梅没理他,又喝了一口。

陈菊香从灶房出来,也在桌边坐下。周建民给她也倒了一杯,说:“嫂子,过年好。”

陈菊香端起杯,说:“过年好。”

四个人碰了一下杯,喝了酒。

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