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恨意难消(1/2)
沈念记得自己刚嫁过来那年,婆婆还不是现在这样。
那时候婆婆话不多,逢年过节给她夹菜,她生病时熬过姜汤端到床头。沈念私下跟闺蜜说,我命好,没碰上那种刁钻婆婆。闺蜜笑她,才结婚多久,话别说太早。
这话说了不到一年,就应验了。
起因是件小事。腊月里婆婆张罗着灌香肠,沈念怀孕三个月,闻不得那股子腥气,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婆婆在院子里剁肉,剁得震天响,一边剁一边念叨,哪家媳妇不帮着干活,怀个孕就金贵了,我们那时候下地干活直到生。
沈念听见了,没吭声。她跟自己说,老人嘛,嘴碎,过去了就好。
晚上丈夫建国回来,婆婆端着饭碗,眼皮都不抬,今天累坏了,一个人灌了几十斤香肠。建国看了沈念一眼,沈念低着头吃饭,没解释。婆婆又说,你媳妇身子金贵,闻不得肉味,往后过年别灌香肠了,省得熏着她。
建国放下碗,妈你说啥呢。沈念以为他要替自己说话,心里一暖。谁知他下一句是,她闻不得,你少灌点就是了,说那些干啥。
沈念那口饭噎在喉咙里,半天咽不下去。
那之后婆婆像换了个人。沈念做什么都不对。饭硬了软了,菜咸了淡了,地扫得不干净,被子叠得不整齐。不当着建国的面说,专门挑他不在的时候,站院子里,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左邻右舍听见。也不知道我们老乔家哪辈子造的孽,娶个媳妇跟请个祖宗似的。
沈念起初忍着。她跟建国说,你妈最近老挤兑我。建国在看手机,头也不抬,我妈就那脾气,你当没听见就行了。
沈念说,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建国把手机一撂,我怎么说?那是我妈,我能跟她吵?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陌生。
开春的时候,公公从乡下上来了。
公公在老家种地,一年来不了几回。沈念想着,老人来了,好好招待。她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又割了两斤肉,忙活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
公公坐下,筷子都没动,先把屋子打量了一圈。这沙发新买的?多少钱?
沈念说,三千多,原来的那个旧了,坐着硌得慌。
公公哼了一声,三千多,够我种半年地。
婆婆在旁边接话,人家现在城里人,讲究生活质量。
沈念听出那语气不对,没接茬。
吃饭的时候,公公又问,建国一个月工资交给你多少?
沈念愣了一下,说,我们都是自己管自己的。
公公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自己管自己?两口子钱都不放一块,过的什么日子?
沈念说,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各管各的,花销再分摊。
公公冷笑一声,分摊?夫妻俩算那么清楚,那是过日子的样子?你娘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沈念端着碗,手有点抖。她看建国,建国埋头扒饭,像什么都没听见。
那天晚上沈念没睡着。她想起婆婆那些话,想起公公今天这顿饭,想起建国从头到尾的沉默。她忽然明白一件事——婆婆不是一个人,公公也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起的。
更让沈念没想到的,是三个姑子。
乔家三个闺女,大姐嫁在邻县,二姐在镇上,三妹在城里上班。平时各过各的,逢年过节才聚齐。沈念跟她们没深交,也没什么矛盾,见面客客气气。
那年端午,三个姑子全回来了。
沈念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帮着婆婆包粽子、杀鸡、择菜,忙得脚不沾地。三妹坐在院子里嗑瓜子,一边嗑一边跟二姐说话。二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念听见。听说大嫂现在不上班了?
沈念说,怀孕反应大,辞了。
二姐哦了一声,那家里开销都靠建国?一个人养三口,够呛吧。
沈念择菜的手停了停,没接话。
大姐在旁边说,人家城里姑娘,跟我们乡下人不一样,讲究生活质量。沙发都要三千多的。
三妹噗嗤笑出来,三千多的沙发?我哥一个月才挣多少?
沈念站起来,端着菜筐进了厨房。她听见身后三个人压低声音笑,笑得她后背发凉。
吃饭的时候,婆婆张罗着布菜。三妹夹了块鱼,边吃边说,妈,你以后少操点心,人家年轻人有自己的活法,你管那么多干啥。
婆婆说,我不操心谁操心?我儿子累死累活,人家倒好,沙发一躺享清福。
沈念碗里的饭一口没动。她看着建国,建国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新闻,播的是什么,没人关心。
那天晚上客人散了,沈念跟建国吵了一架。
沈念问你聋了?你姐你妹那么挤兑我,你听不见?
建国说听见了,那又怎样?她们就那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念说我是你老婆,你就看着我被人欺负?
建国说谁欺负你了?她们说什么了?不就是说几句闲话,又没打你骂你,你至于吗?
沈念看着他,眼泪往下掉。建国叹口气,你别哭了,对胎儿不好。说完躺下,背对着她,一会儿打起呼噜。
沈念睁着眼睛到天亮。
孩子生下来那年冬天,公公婆婆搬来长住,说是帮忙带孩子。
沈念知道是借口。婆婆来带孩子,公公跟着来,三个姑子隔三差五上门,这家终于热闹了。
孩子半夜哭,婆婆冲进来开灯,你奶水不够吧?孩子饿成这样。
沈念说刚喂过。
婆婆说喂过还哭?肯定没吃饱。转头对建国说,你去冲点奶粉,别把孩子饿坏了。
建国迷迷糊糊起来冲奶粉。沈念抱着孩子,一句话没说。
第二天婆婆逢人就说,我那儿媳妇奶水不足,孩子天天饿得直哭。说得邻居大妈见了沈念就瞅她胸脯,眼神跟刀子似的。
公公在家带孙子,带出花样来。沈念给孩子换尿不湿,公公站旁边看,嘴里念叨,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尿不湿,都是尿布,洗洗接着用,多省钱。你们现在年轻人,就知道花钱。
沈念说尿不湿方便,孩子也舒服。
公公说舒服?我看是你们图省事。
沈念不说话了。
有天二姐来,一进门看见孩子穿着新衣服,张口就问,这衣服多少钱?
沈念说一百多。
二姐啧啧两声,一百多,穿不了几个月就小了,浪费。
大姐在旁边帮腔,我们那时候都捡旧的穿,孩子长得快,穿新的干啥。
婆婆端着茶杯,慢悠悠接一句,人家有钱,花得起。
沈念抱着孩子进屋,把孩子放在床上,自己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气。
她发现自己开始恨了。
恨婆婆嘴碎,恨公公挑事,恨三个姑子帮腔。一个一个恨过来,恨得咬牙切齿。夜里睡不着,一遍遍想她们说过的话,那些话像刀子,反反复复割。
可她最恨的,是建国。
孩子两个月的时候,又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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