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钟馗捉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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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浩早前便特意寻了空闲时机,私下与驸马苏民强打过周全的招呼,将区子谦与林二二人安置在他麾下听候差遣,行事安排上早早定下了规矩。
他特意叮嘱得明白,这两个少年入皇城司当差,一切皆要以普通新人的标准严苛对待,万万不可因任何情面有所偏袒纵容。平日里操练历练、值守巡防、行事办事,该严格惩戒的时候绝不心软,该论功行赏的时候也依规处置,公私分明,半点情面都不能留。
苏民强闻言,面上恭敬应下了程景浩的嘱咐,心底却暗自揣度。程景浩心思深沉、行事冷硬果决,向来不近人情,这般安排自是有理可循,可区子谦不过十七岁,林二年岁更小,方才十五,皆是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年郎。
皇城司值守凶险万分,夜间京城暗流涌动,盗匪、刺客、亡命逃犯层出不穷,刀剑无眼,危机四伏。这般年纪的孩子,骤然卷入这般凶险差事,若是真的半点照拂都无,日夜严苛苛待,难免太过残忍。
念及二人稚嫩年岁,苏民强便悄悄在心底留了分寸,打算暗中多留意几分,若是遇上棘手险境,便不动声色地暗中搭把手,护着两个少年安稳些,免得在严苛规矩与凶险处境里吃尽苦头、折损性命。
可谁也未曾料到,现实全然超出了苏民强的预想。
区子谦与林二看似年纪轻轻,身形尚且带着少年人的清瘦单薄,却绝非寻常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柔弱少年。二人自幼习武,历经风霜打磨,心性坚韧,手段凌厉,一身武艺早已打磨得炉火纯青。
奉命夜间持长柄兵器沿街巡逻值守时,二人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稚气,周身萦绕着凛冽肃杀的戾气,行事悍不畏死,出手果决狠辣,搏杀起来的凶悍阴狠之势,甚至远超皇城司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差役。
不过短短两个夜晚的夜间巡防差事,二人联手,凭借默契配合与高超身手,接连斩杀八名在夜色掩护下作恶的歹人。
这八人之中,既有深夜翻墙入户、劫掠财物、残害百姓的亡命盗贼,也有暗藏杀机、伺机刺杀官员的冷血杀手,其中更有数名是朝廷张贴告示、重金悬赏许久的通缉要犯,身负累累重罪,隐匿京城许久,官府屡次搜捕皆无果,却偏偏栽在了两个少年手中。
夜色沉沉的长街暗巷里,刀光剑影交错,寒刃划破夜幕,鲜血浸染青石板路。面对穷凶极恶、拼死反扑的歹徒,区子谦眼神冷冽无波,长兵器横扫之间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林二紧随其侧,身形灵活穿梭,补招封路,配合得天衣无缝,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这般强悍的身手、狠绝的手段、临危不乱的定力,彻底震撼了整个巡逻小队。就连身居高位、常年行走凶险、见惯厮杀场面的苏民强,亲眼目睹二人出手之后,也忍不住暗自心惊,心底由衷生出几分自愧不如的感慨。
论轻功身法,二人身形轻盈矫捷,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辗转腾挪之间行云流水,瞬息便能跨越数丈距离,追踪、突袭、撤离皆是游刃有余;论近身搏杀,招式凌厉刁钻,攻防兼备,深谙制敌要害,对战经验更是远超同龄人。
苏民强行走官场与皇城司多年,见过无数习武之人,却极少见到这般年少却战力惊人、心性沉稳狠厉的后辈,一时间不由得对这两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多了几分忌惮与正视。
短短两晚的巡逻差事,皇城司上下皆被区子谦与林二的实力折服,风头无两。可这段时日里,整片皇城司值守队伍中,日子过得最凄惨、下场最狼狈的,却并非那些亡命歹徒,而是大皇子陆允之,以及跟在他身后的白蔡填。
二人日日狼狈不堪,凄惨模样成了众人私下偷偷议论的笑谈。
陆允之本就生得白皙娇弱,养尊处优长大,细皮嫩肉,如今脸上常年挂着大片青紫淤伤,红肿凸起,脸颊浮肿变形,一眼望去形同猪头,狼狈不堪。浑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完好,浑身筋骨酸痛酸软,仿佛每一日都被人拆解重组,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稍一活动便酸痛难忍,日日都处在浑身酸痛、面目狼狈的窘境之中。
这般凄惨的模样,几乎成了二人每日的标配,日日循环往复,躲都躲不开。
其中最为离谱的当属大皇子陆允之。
自打近距离见过区子谦之后,这堂堂皇家嫡出大皇子,便彻底失了往日皇子的体面与自持,心思全然拴在了对面房间的少年身上,行为举止荒唐又怪异,处处透着一股痴傻执拗。
白日当差值守之时,他总是心神恍惚,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区子谦的身影,一刻也不愿挪开。视线牢牢黏在那人清瘦挺拔的身影上,眼神痴痴愣愣,满是不加掩饰的痴迷与执念,周遭一切人与事都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心思涣散之下,荒唐事端便接连不断。行走在值守院落的围墙边,只因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区子谦,全然不看脚下前路与周遭障碍物,走着走着便直直撞上坚硬的墙壁,撞得头晕眼花、额头红肿,引得周围差役纷纷侧目偷笑。
平日里需要骑马出行办事,身旁下人早已稳稳扶好马身,打理妥当一切,只待他安稳上马。可陆允之满心满眼都是区子谦,心神恍惚,脚下虚浮,明明万无一失,却偏偏毫无预兆地从马背上重重摔落,摔得满身尘土,皮肉擦伤,狼狈至极。
荒唐事一桩接着一桩,还未停歇,更诡异的变故接踵而至。不知是谁暗中动手,悄悄在他日常饮用的清水里下了暗毒,毒药不算猛烈,却极为折磨人。
饮下掺了毒物的水后,陆允之浑身肌肤迅速泛起大片大片的红色疹斑,奇痒无比,燥热刺痛,瘙痒顺着皮肉蔓延至四肢百骸,抓挠不止,越抓越肿,浑身难受得坐立难安,日夜不得安宁。
这份诡异的病症落在旁人眼中,模样怪异难堪。区子谦本就对这位娇弱荒唐的大皇子毫无好感,见他这般怪异模样,更是毫不留情,言语刻薄讥讽,当众直言调侃,嘲讽他怕是整日沉溺温柔乡,流连风月场所,沾染了腌臜脏病,才会落得浑身红痒、狼狈不堪的下场。
直白又刺耳的话语,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陆允之的难堪,让他颜面尽失,偏偏他满心皆是对区子谦的执念,即便被当众羞辱,也生不出半分恼怒,只默默隐忍承受,愈发卑微。
而紧随陆允之左右的白蔡填,处境比起大皇子还要无辜凄惨。
此人心思活络,野心勃勃,一生都在算计权衡,一心想要攀附权贵,借着依附皇室宗亲、讨好上位者的手段,为自己铺就仕途,稳固家族地位,早日稳稳坐稳自家世子之位,步步高升,手握权势富贵。
眼下大皇子陆允之虽是被皇上斥责赶出皇宫,前途未定,可终究是皇家嫡子,血脉尊贵,底蕴深厚,来日若是重回皇宫、重获圣宠,前途不可限量。
在白蔡填眼中,讨好陆允之,便是当下最稳妥、最有利的捷径。因此,他事事以陆允之为先,处处小心翼翼周全,一心扮演忠心耿耿、体贴周到的好人角色。
他时时刻刻留意着陆允之的一举一动,生怕这位心性单纯、行事荒唐的大皇子再闹出什么出格事端,或是遭遇意外祸事,一旦陆允之出事,势必会牵连自身,影响自己的官场升迁与家族谋划,得不偿失。
白蔡填日日小心翼翼跟在一旁,查漏补缺,收拾烂摊子,百般周全庇护,费尽心思只为护着陆允之安稳度日,不生是非。
可他千防万防,终究没能料到,暗中针对陆允之、处处下阴招使绊子的,正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神色冷淡的区子谦,还有时常伴其左右、沉默寡言的林二。
两个少年心思缜密,下手隐蔽又刁钻,从不光明正大挑衅冲突,只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悄悄布局设套,暗地里给陆允之制造各种麻烦与磨难。
或是暗中挪动石阶,让他走路摔跤;或是夜里悄悄弄坏门窗,冷风侵扰;或是暗中调换物件,制造各种狼狈窘境,阴损招数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白蔡填一心护着陆允之,察觉暗处有人作祟,生怕大皇子受伤吃亏,便次次抢先一步,主动挡在陆允之身前。
那些暗中袭来的阴招、突如其来的磕碰、莫名其妙的算计,原本都是冲着陆允之而去,最后却阴差阳错,全都被白蔡填硬生生扛了下来。
无端受无妄之灾,日日被各种阴损手段折腾得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有苦说不出,偏偏这份委屈与苦楚,还无处诉说,只能默默忍受,堪称无妄之灾。
说起陆允之如今的处境,皆是他自身行事荒唐、不知分寸一步步造成的。
早前,他触怒圣颜,被皇帝下旨逐出皇宫,勒令他暂且脱离皇室安逸圈层,跟随程景浩潜心学习处世之道、查案断事、体察世事人情。
皇帝旨意严苛,明确定下规矩:何时程景浩认为他褪去愚钝荒唐、心性成熟稳重,何时才准许他重新返回皇宫,在此之前,不得擅自回宫,只能在外历练反省。
自此之后,陆允之白日里的居所与行事皆受约束。无事之时,他要么落脚在程景浩名下的程郭酒楼暂住歇息,要么便跟着苏民强与白蔡填二人,埋首翻阅堆积如山的京城历年旧档案卷,研读陈年审案卷宗,学习断案思路与朝堂规矩。
待到夜色降临,便要遵从安排,跟随苏民强一同带队夜间巡逻,值守京城街巷,体会市井疾苦与值守凶险。
其实,程景浩从来都不是不近人情之人,对待陆允之,起初早已留好了余地。
倘若这位大皇子能认清自身处境,收起皇子的骄纵娇气,沉下心踏实吃苦,安分守己,本本分分完成每日差事,不肆意惹是生非,不折腾荒唐事端,程景浩大可对他诸多荒唐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程郭酒楼一切食宿用度、日常开销,自有专人暗中打理供给,无需陆允之费心分毫,日子也算安稳清闲,不必受太多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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